妇打了招呼,然后才走向夏宁宁这边,拉着侄女的手说了几句体己话,无非是孩子、身体之类。最后才转向林万骁,脸上是标准的、略带距离感的笑容:“万骁,最近工作很忙吧?宁宁爸爸前两天还提起,说你踏实肯干,进步很快。” “踏实肯干”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财政部官员特有的审慎和衡量。
小姑夏丽娟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作为美院教授,她穿着颇具民族风的长裙,气质温婉沉静。她只是对林万骁和夏宁宁温和地笑了笑,便走到母亲身边,搀扶着夏老夫人,低声说着什么,对兄姐间那些带着权力意味的交谈似乎并不感兴趣。
一时间,厅堂内人影绰绰,低声寒暄与笑语交织。男人们自然而然地聚到了靠东侧的休息区,女眷和孩子们则多在靠近内室的一边。林怀信很快被堂兄弟姊妹们吸引,跑到院子里玩耍去了,清脆的童音暂时驱散了空气中的凝重。
林万骁作为女婿,又是相对年轻的副司级干部,在这种场合,位置颇为微妙。他并未主动凑近核心圈,而是选择了一个既能观察到全局,又不显得突兀的位置坐下,安静地品着工作人员奉上的清茶,听着几位叔伯姑父的交谈。
话题很快从对老爷子的追忆,转向了当下的时政经济。
“……关键是稳预期,稳信心。”夏弘文的声音不高,但在短暂的静默中显得格外清晰,“外部环境风高浪急,我们自己的底盘一定要扎实。”
“大哥说得是。”夏弘武接口,声若洪钟,“尤其是思想阵地,不能丢!现在各种杂音太多,有些人在网上兴风作浪,其心可诛!”他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万骁,显然意有所指。
夏弘军笑着打圆场,将话题引向更具体的经济发展和产业政策,言语间不时透露出其对市场风向的敏锐把握。
林万骁大多时候沉默倾听,偶尔被问及舆情相关或互联网新动态时,才会言简意赅地回应几句,观点清晰,数据准确,既展现了专业素养,又丝毫不逾越晚辈的身份,分寸拿捏得极好。
祭奠仪式在家族中一位辈分最高的长辈主持下进行。众人按长幼次序,在夏志强将军遗像前肃立,鞠躬,上香。气氛庄重肃穆。林怀信也被夏宁宁带着,像模像样地跟着大人鞠躬,小脸上满是懵懂的认真。
仪式结束后,便是家宴。餐厅里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坐得满满当当。座次安排隐含玄机:夏弘文自然居主位,左右分别是夏老夫人和那位辈分最高的族老。夏弘武、夏弘军等依次排开。林万骁和夏宁宁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近长女夏丽华的下首,这个位置既显示了他们作为夏弘文直系亲属的地位,又符合他们目前的辈分和职级,恰到好处。
宴席是标准的家常菜,但食材和烹饪都极为讲究。席间,气氛相对活络起来。夏弘军依然是活跃气氛的主力,讲着商场趣闻和国际见闻。夏丽华则不时与身边的夏宁宁低声交谈,询问林怀信的成长和教育问题。夏丽娟偶尔会插几句关于近期艺术展览或文物保护的话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夏弘武再次将话题引到林万骁身上,这次问题更直接:“万骁,你从地方到部委,经历也算丰富了。依你看,现在下面最怕什么?最盼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家常,实则考验的是林万骁对基层实际的洞察力和政治概括能力。桌上不少目光都投了过来。
林万骁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略一沉吟,开口道:“叔,我觉得,下面最怕的,是‘不公’;最盼的,也是‘公’。”
“哦?具体说说。”夏弘武身体微微前倾。
“怕的是规则不公,执行不透明,辛苦付出得不到应有回报,甚至被巧取豪夺。盼的,是有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有一套公正透明的规则,让努力能看见效果,让付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