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三号楼,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的门虚掩着。
窗台上积着薄雪,像一层没来得及融化的盐。
章培年把保温杯放在桌角,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落款,只贴着一张“机密”红条。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a4纸,标题用黑体三号:“关于青桥镇镇长林万骁违规批地、利益输送的举报”。
正文短短五行字,却像五把匕首,直插要害:
一、违规变更土地性质,将400亩商业地块低价转让给省城投;
二、接受省城投巨额贿赂,为其垫资三亿修立交;
三、与省城投董事长曹小东暗箱操作,违规发债五亿;
四、私设小金库,挪用灾后重建资金;
五、与镇投公司女会计关系暧昧,涉嫌利益输送。
落款处,一行小字:“青桥镇群众”。
章培年把纸放在台灯下,灯光透过纸背,映出指纹般的阴影。
他抬眼,目光像两粒没化开的墨。
“青桥镇……林万骁……”他轻声念了一遍,像在咀嚼一块生铁。
第二天,省纪委常委会。
章培年把举报材料摊在桌上,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的冷意:“匿名,但线索具体,可查。”
常委会只讨论了三分钟,决定成立调查组,组长章培年,副组长省审计厅副巡视员老周,成员八人,全是业务骨干。
调查组不带公安,不带检察,只带账本和法条,像一把精细的手术刀。
章培年把文件夹合上,声音低缓:“查,查到底,查得他无话可说。”
次日,调查组两辆考斯特驶进青桥镇。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媒体跟随,只有车身上不起眼的“公务”二字。
镇政府门口,林万骁穿着藏青夹克,站在台阶下,像一棵刚被雪压弯的青松。
章培年下车,目光在林万骁脸上停了两秒,像刀锋刮过冰面。
“林镇长,打扰。”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锋利。
林万骁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欢迎调查组指导工作。”
两人握手,掌心干燥,却像两块铁碰在一起,火星四溅。
调查组的第一站,镇财政所。
账本、合同、会议纪要、银行流水,一箱箱搬出来,堆满半间会议室。
章培年戴着老花镜,一页页翻过,钢笔在纸上划出细密的线。
他发现,每一笔支出都有发票,每一张发票都有经手人签名,每一个签名都有红手印。
他抬头,目光像鹰隼:“林镇长,400亩商业地块,为什么省城投拿得比市场价低?”
林万骁把一本卷宗推过去,声音不高:“地块招拍挂,省城投溢价18,镇里占股51省城投49,程序合规,审计可查。”
调查组的第二站,省城投项目部。
项目部经理笑脸相迎,却在章培年面前笑得有些僵硬。
章培年把一张银行流水摊在桌上,声音不高:“三亿垫资,为什么分三次打到镇投公司,而不是一次性?”
经理有些紧张,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发虚:“分期付款,行业惯例。”
章培年把流水折起来,声音低缓:“惯例?还是另有隐情?”
经理急了:“领导,我们是国企,有什么隐情?”。
调查组临时办公室。
章培年把一份审计报告摊在林万骁面前,声音不高:“五亿灾后重建资金,为什么有一千万打到镇投公司,而不是财政专户?”
林万骁把一张会议纪要推过去,声音平稳:“镇投公司承接灾后重建项目,资金专款专用,审计厅已出具无保留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