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在官道上颠簸了整整一日。
夕阳西斜时,北山县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比青石镇大得多的城池,灰黑色的城墙绵延数里,城楼上旌旗飘扬,隐约可见甲士巡守的身影。
赶车的老汉勒住缰绳,回头道:“前头就是北山县城了。按规矩,牛车不能进城,诸位就在这儿下吧。”
车上乘客纷纷下车。
那对带孩子的夫妇急着找亲戚,货郎要赶在关城门前去市集摆摊,书生整理着书箱,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诗文。
云澜扶苏晓下车时,目光扫过官道两侧的树林。
树林深处,几道极隐蔽的气息一闪而逝——不是玄阴教那种阴冷,而是另一种更加狂躁、混乱的魔气。
“有尾巴。”
他以传音入密对苏晓道。
苏晓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假装整理衣裙。
彩珠在袖中轻轻颤动,传递来警觉的情绪——它也感觉到了。
两人随着人流走向城门。
北山县城是方圆数百里内最大的城池,城门口排着长队,守城兵丁仔细查验路引,对入城者盘问得格外仔细。
轮到苏晓二人时,兵丁看了看云澜苍白的脸色,又打量苏晓朴素的装扮:
“从哪儿来?进城做什么?”
“从青石镇来。”
苏晓递上路引——这是她在青石镇花钱办的假路引,做得颇为逼真,
“我家相公身体不好,来县城寻医。”
兵丁仔细核对路引上的印章,又问了几个问题,见对答如流,这才挥挥手:
“进去吧。记住,酉时关城门,莫要耽搁。”
入了城,街市景象顿时不同。街道宽了一倍有余,青石板路平整干净,两侧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药铺、酒楼、当铺……应有尽有。
行人如织,车马粼粼,比青石镇繁华十倍不止。
“先找住处。”
云澜低声道。
两人寻了间不起眼的小客栈,要了间僻静的上房。
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见云澜气色不佳,主动道:
“客官若是要寻医,城东回春堂的孙大夫医术最好,尤其擅长调理内伤。”
“多谢指点。”
“掌柜可知,这北山县附近,可有什么……香火鼎盛的寺庙?”
这是她一路上想的说辞。
大日如来炎是佛门圣火,若有线索,最可能藏在佛寺之中。
掌柜想了想:“要说寺庙,城西三十里有座金光寺,供的是药师佛,香火确实旺。不过……”
“那寺庙有些古怪,前几年还好,这两年不知怎的,去上香的人回来都说,夜里能听见寺庙方向传来怪声,像是……诵经声,又不太像。”
苏晓与云澜对视一眼。
“还有别的寺庙吗?”
“往北八十里,黑风山脚下有座小庙,供的是地藏王。但那地方偏僻,香客少,听说庙里就一个老和尚守着。”
“客官若是想上香祈福,还是去金光寺稳妥些,虽说有些传闻,但白日里去应当无妨。”
谢过掌柜,二人上楼进了房间。
苏晓立刻布下隔绝窥探的禁制,彩珠也从袖中游出,在房间里警惕地游走。
“金光寺有古怪。”
“掌柜所说的怪声……可能是阵法运转,也可能是魔气侵扰。”
苏晓倒了两杯茶:“你觉得大日如来炎可能在金光寺?”
“不一定。但那里有线索的可能更大。”
“刚才进城时,跟踪我们的魔修,气息与玄阴教不同,更狂躁,更……贪婪。”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叩响。
不是风声,不是鸟鸣,是实实在在的敲击声。
两人同时看向窗户——禁制完好,但窗纸上,不知何时贴了一张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