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师父,你刚问我过去的事,我想起来了,明镜禅师跟我讲过他挺有意思的一件。
他自幼喜欢研读易经,还是孩子的时候,陪父母一起参加村里的婚宴,却察觉出新郎乃病体,活不过三日。被人家家人撵了出来,后来应验了,名声大噪,方圆百里都说他是神算子,现在也还常常有人不远千里求禅师解卦,师父您说真有那么神,这世间一切都是可以计算的吗!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瞬。炉火“噼啪”轻响,炸开一点星火。师父云隐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那动作里有一种罕见的郑重。)
云隐: (目光沉静地看着我) 远儿,你这一问,问的不是明镜禅师,问的是整片苍穹下的棋局。
(他起身,走向西墙那排顶天立地的药柜。并不取药,只将手掌缓缓贴在一格格抽屉上,仿佛在感受木纹与药材的呼吸。)
云隐: 我且问你,若你此刻站在这药柜前,我告诉你:这一格是当归,性温,补血活血;那一格是黄连,性寒,清热燥湿。你可否据此“计算”出,下一剂该给李静的安神汤,用当归三分还是黄连五分?
陈远: (迟疑) 这……还需结合脉象、舌苔、季节,乃至她今日的心绪。
云隐: 正是。药性可计,人心难量;规律可循,机缘难测。《易经》之“易”,本就是“变化”之意。它不是一本写满答案的天书,而是一幅描绘天地万物如何流动、交织、变动的“动态地图”。
(师父走回茶案,用指尖蘸了点冷茶,在案上画出三条断续的线。)
云隐: 你说明镜禅师幼年便见新郎病气。这或许不假。孩童之心,至纯至净,未被后天思虑所蔽,有时反能如明镜般,映照出常人忽略的“象”——那新郎面上的气色、眼底的神光、举止间力不从心的细微迟滞,叠加婚宴这等耗神劳形的场合,在深谙易理、心镜澄澈的孩子眼中,或许便汇聚成一个“凶”的趋向。
师母林西媛 (从病历中抬起头): 从医学角度看,某些重症在发作前,确有细微体征。比如面色、眼睑、气息频率的微妙改变。一个对《易经》象数思维极其敏锐的孩子,结合环境压力(婚宴),做出一个悲观的趋势判断,从概率上并非不可能。
云隐: 然也。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他“算准了”,而在于世人将此视为“神算”,却忽略了他可能看见的,是“此刻”诸多因素汇聚下,最可能的“趋势”。就像山雨欲来,你见黑云压顶、燕子低飞、池鱼浮头,便可“算”出大雨将至。但若此时忽起一阵狂风,吹散乌云呢?趋势,便改了。
(师父将案上水迹抹去。)
云隐: 《易经》最精妙处,在“爻动”。一卦六爻,任一爻变动,则全卦皆变。这模拟的,正是天地间无穷变量。明镜禅师看见的,或许是那一刻静止的“卦象”,但若当时有人听劝,即刻延医调治,新郎自身生起强烈求生之志,或得一意外良方——这便是“爻动”,便是变数,便是那阵可能吹散乌云的“风”。
李静 (托着腮): 那……师父,命到底能不能算?
云隐: (轻轻一笑) 静儿,你去后院看那溪水。我告诉你,依照昨日水量、今日天光、此刻风速,它下一瞬该泛起几圈涟漪,该有几片落叶漂过。这能“算”么?或许能。但你能算准下一刻,会有一只山雀恰好来啄水,搅乱所有纹路么?命理之术,好比站在溪边,推算水流的大势与可能的水花。它或许能告诉你,此处多礁石,易起浪;彼处是浅滩,水缓流。但它无法,也不该告诉你,哪一滴水会溅湿哪一块石头。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
云隐: 明镜禅师后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