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经历过无数枪林弹雨、看惯生死的铁血军人,此刻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像,矗立在故友的墓前。没有哀嚎,没有哭泣,只有沉重的寂静在蔓延。这份寂静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铁路的目光长久地、深深地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笑容依旧鲜活,仿佛班长程材随时会从那块石头后面走出来,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喊一声“铁路!你小子又偷懒!”。
王庆瑞站在轮椅后面,双手搭在椅背上,目光同样落在班长的照片上。他仿佛又看到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把危险留给自己的身影;看到那个在断粮时,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硬塞给新兵蛋子铁路的老大哥;看到那个在炮击的瞬间,用身体死死护住离爆炸点最近的铁路。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像是无数英魂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铁路沙哑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沉重的宁静,很轻,却清晰地敲在王庆瑞的心上:
“要是班长在…他肯定又要骂我们,搞这么大阵仗,把天都捅了个窟窿…”
王庆瑞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却显得有些苦涩。他望着远方层叠的山峦,那是他们曾经一起战斗过、守卫过的地方。
“是啊…”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他肯定骂…骂完了,又会帮我们把窟窿补上。”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只有沉重的哀思,似乎还多了一丝被共同回忆温暖过的慰藉。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肃穆的墓碑和洁净的小路上。王庆瑞深吸一口气,推着轮椅,慢慢地、稳稳地,离开了这片承载着太多记忆与重量的地方。轮椅碾过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如同最后的告别。
陵园外,赵小虎和邢瑞依旧笔挺地站着。看到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轮椅,小心地协助铁路上车。
吉普车缓缓驶离。后视镜里,烈士陵园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铁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王庆瑞发动车子,沉默地握着方向盘。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照亮了归途。而身后那片安静的陵园,以及长眠在那里的英魂,如同沉默的群山,永远守护着这片他们用热血浇灌的土地。
他们完成了任务,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而活着的人,带着他们的信念与期盼,继续前行。只是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永远留着一个位置,给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兄弟。
吉普车驶离烈士陵园,将那片肃穆的松柏林和沉甸甸的思念渐渐抛在身后。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也透过车窗,在铁路苍白疲惫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他依旧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仿佛睡着了一般,只有搭在膝盖上的、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着他内心并非平静。
王庆瑞专注地开着车,车内一片沉默。这份沉默不同于来时路上的沉重,更像是一种激荡后的余韵,一种无需言语的共情在流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平稳的沙沙声。
直到车子驶入军区医院,在铁路暂住的干部休养楼前停稳,王庆瑞才熄了火。他没有立刻下车,也没有叫醒似乎睡着的铁路,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远处家属楼亮起的点点灯火,听着家属院广播里传来的模糊的熄灯号旋律。
“老铁,”王庆瑞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松弛,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感觉好点了没?”
铁路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沉郁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