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还有一点点属于人的光,但正在迅速消退,被幽绿取代。
他慢慢抽出工具钳,打开那把金属切割刀。
灰隼点头,松开手,闭上眼睛。
李安握着刀,手在抖。
红雅的手轻轻放在他背上,没说话。
刀落下去的时候,李安把脸偏向一边。
只有一声很轻的闷响,然后是灰隼的身体慢慢软下去,像泄了气的皮囊。
李安跪在那里,握刀的手还在抖。
红雅把他拉起来,抱在怀里。
“他求你的。”她轻声说,“你让他解脱了。”
李安把脸埋在她肩膀上,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放开她,转身去拿那个金属箱。
箱子很重,表面有加密接口,需要特殊设备才能打开。他把箱子系在腰间,最后看了一眼灰隼。
那个曾经请他喝酒的船长,现在蜷缩在角落,像睡着了一样。
“走吧。”他说。
两人飘出货舱,原路返回。
经过厨房的时候,李安看了一眼那个慢慢旋转的勺子。
经过船员舱的时候,他没再看那三具尸体。
走廊尽头,那半人半怪物的东西飘在通道中央,挡住了去路。
李安握紧刀,把红雅护在身后。
那东西看着他,幽绿的眼睛里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哀。
它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李安慢慢飘过去,经过它身边的时候,听到它喉咙里挤出的声音。
“谢谢……”
他没回头。
回到工匠号的时候,深喉正靠在驾驶舱门口抽烟——烟在宇航服里抽不了,他就是叼着,过干瘾。
看见他们俩飘回来,他把烟吐掉,打开气闸舱。
脱宇航服的时候,李安的手还在抖,拉链几次都拉不开。红雅过来帮他,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凉丝丝的。
深喉在旁边看着,没问,只是接过那个金属箱掂了掂。
“什么东西?”
“第七哨站的核心数据。”李安说,“还有归源之砧碎片的坐标。”
深喉吹了声口哨。
“那这趟没白来。”他说,然后看了看李安的脸色,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工匠号启动引擎,离开那半截残骸。
舷窗外,信使号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融进那片灰色的矿渣里。
李安盯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红雅靠过来,握住他的手。
“他让你解脱了。”她说。
李安转过头看她。
“不是灰隼。”红雅说,“是那个拦住我们的……东西。他说谢谢,是因为你结束了灰隼的痛苦,也因为它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当怪物了。”
李安愣住。
他想起来,那个东西指路的时候,说的是“他还在”,而不是“它还在”。
在它心里,灰隼还是那个船长,还是人。
只是身体已经不是了。
他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红雅把世界树残骸的小包放在两人中间,淡淡的金色光芒透出来,在昏暗的船舱里晕开一小片温暖。
深喉在驾驶舱里哼起那首鱼人调子,旋律像潮水,一涨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