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盯着他,喉咙发紧,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十几年了,从记事起就以为父母已经死在家族覆灭的夜里,以为自己是孤儿,以为血仇是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现在突然有人跳出来说“嗨,儿子,我还活着”,而且是以这种拉风到离谱的方式登场……
脑子是乱的。
心脏跳得很快,咚咚咚地撞着肋骨,每一下都带来剧痛。
红雅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李安……”
“我知道。”李安嘶声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深喉在后排咳嗽,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鱼人酋长盯着那艘银色飞船,眼神复杂。“你爹……排场挺大。”
洛林动了。
他没进飞船,就这么站在船首,托着铁砧,一步踏出。
脚下没有踏板,没有浮空装置,什么都没有。
他就这么踩在虚空里,像是踩在实地上,一步一步朝着飞叶走来。
长袍下摆在无重力环境里微微飘动,但动作稳定得惊人。
每一步,他手里的铁砧就亮一分。
走到距离飞叶还有百米左右时,他停下,抬头看向远处的提赛列舰队。
“这里现在归我管。”洛林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整片虚空,包括每艘提赛列战舰的内部通讯频道,“给你们三十秒,撤出这个星域。三十秒后还在的,我会当做垃圾清理掉。”
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提赛列舰队没有反应。
不是不想反应,是反应不了。
时间还处于那种诡异的静止状态,所有战舰都被“钉”在原地,连通讯信号都发不出去。
洛林也不急,他就那么站着,托着铁砧,静静等着。
李安通过飞叶破损的观测窗看着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问题:
这些年你去哪了?母亲呢?家族覆灭是不是假的?万象系统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但他一个问题都没问出口。
右手手掌的烧伤传来阵阵剧痛,焦黑的皮肤开始渗出组织液,黏糊糊的,沾在座椅扶手上。
肋骨处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变成一种深沉的、持续不断的钝痛。
能量太低,世界框架连维持清醒都快做不到了。
三十秒到了。
洛林抬起左手,对着提赛列舰队的方向,轻轻一握。
不是握拳。
是像捏碎什么东西那样,五指收拢。
静止的时间突然恢复流动。
但流动的方式不对。
所有凝固在半空的能量束开始倒流,沿着发射轨迹缩回炮口。
战舰护盾上的裂纹逆向愈合,破碎的装甲碎片从虚空中飞回,重新拼接到船体上。
就连那些已经发射出去的导弹,也在空中硬生生调转方向,飞回发射舱。
时间在倒流。
不,不是倒流。是某种更精准的操控——洛林在用铁砧“锻造”这片区域的空间和时间法则,把已经发生的“攻击”这个事实,从现实层面上“修改”成了“未发生”。
提赛列舰队终于能动了。
但不是按照自己的意志动。
所有二十四艘战舰,包括两艘战列舰,像是被无形巨手抓住的玩具,整齐划一地调转船头,推进器全开,朝着来时的方向加速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