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引擎的嗡鸣在狭小的船舱里形成一种稳定的底噪,像是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的呼吸。
李安盯着导航屏幕,那条代表航线的淡蓝色光带穿过一片标注为“暗礁区”的红色区域。
四次跃迁,中间要穿过这片星云,燃料储备条已经降到危险的红线以下——不是比喻,屏幕上那条指示真的在发出暗红色的光。
“深喉。”李安开口,声音在头盔里听起来有些闷,“穿过星云需要多久?”
鱼人酋长坐在驾驶位上,那条伤腿伸直搁在旁边的备用座椅上。
他没有回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敲击着,调出一串数据。“如果不遇到干扰,标准时间七十二小时。如果遇到空间乱流……”他顿了顿,“可能永远出不来。”
红雅坐在李安旁边的座椅里,手里握着那把青铜钥匙。
钥匙在船舱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光泽,像是从某个古老抽屉深处翻出来的旧物。
她的手指摩挲着钥匙齿上那些奇怪的纹路,眼神有些飘忽。
“你在想什么?”李安问。
红雅抬起头,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屏幕的微光。“我在想……守望者为什么要把钥匙留给后来者。他们明明可以彻底封死那个地方。”
“也许他们希望有人能找到。”
深喉突然插话,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就像鱼人部落的老话——把最珍贵的贝壳藏在最显眼的地方,因为没人会相信你敢这么做。”
船舱里沉默了几秒。
李安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块缩小后的概念铁砧。
冰冷的金属表面正在缓慢地吸收他的体温,变得温润起来。
他能感觉到铁砧内部那些复杂的结构,像是某种沉睡的精密机械,只需要一个指令就会苏醒。
现在他看着船舱内壁,能隐约“看到”能量线路的分布,看到应力集中在哪些焊接点上,看到哪些区域的结构已经开始出现微观疲劳。
这是【万象视界】的新层次。
代价是左眼传来隐约的刺痛——那枚升级版的暗影低语之幕正在持续消耗他的精神。
肋骨处的疼痛倒是变得模糊了,世界框架在维持基础生命体征,把痛觉压制到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代价是能量储备在缓慢下降。
李安调出个人状态界面——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的数据面板。
手腕上的虚空道标烙印没有发烫,处于静默状态。
但这反而更让人不安。
影说第二阶段实验开始了,却没有任何进一步的指示。
就像你知道陷阱已经布置好了,却不知道触发机关在哪里。
“李安。”红雅突然说,“钥匙……在发热。”
李安转过头。红雅摊开手掌,那把青铜钥匙表面浮现出极淡的绿色光纹,像是某种活着的血管在皮下跳动。光纹的节奏很慢,但确实存在。
“它在感应什么?”深喉问,已经调出了外部环境监测数据,“周围没有异常能量源,最近的恒星都在零点五光年外。”
红雅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按住钥匙。“不是能量……是方向。它在指路。”
她站起身,跛着脚走到导航屏幕前。深喉让开位置,红雅把钥匙平放在控制台上。钥匙表面的光纹开始加速流动,像是有看不见的手指在书写。
然后那些光纹脱离钥匙表面,悬浮在空中,组成了一幅简略的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