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重新审视那坨凝胶。
视界分层过滤掉表层干扰，向深处渗透。
然后他看到了，凝胶内部包裹着几十个细小的、胚胎状的轮廓。
它们在缓慢蠕动，像心脏一样微弱搏动。
是实验失败的产物。
被当作废弃物处理掉，却在泄漏后本能地聚合起来，形成了这种半死不活的防御性结构。
“绕路来不及了。”李安说。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
皮肤表面的法则纹路亮了起来，从淡金色变成更炽烈的金红色。
不是攻击，是重构。
物质稳定法则与生命基础法则交织，形成一道柔和但不容抗拒的指令。
李安的手掌按向凝胶表面，没有直接接触，在距离还有几厘米时停下。
金红色的光晕渗进暗红色的胶体里。
凝胶剧烈颤动起来。
表面的气泡疯狂炸裂，酸雾弥漫。
但那些胚胎状的轮廓开始发生变化，它们停止了无意义的蠕动，开始按照某种新的指令重新排列。
凝胶的结构在改变，从无序的团块向有序的通道转变。
暗红色的物质向两侧分开，中间裂开一条勉强够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缝隙内壁光滑，不再具有粘附性，反而散发出一层微弱的、带着安抚性质的能量场。
红雅看得愣住了。
“走。”李安的声音有点发虚。
就这么一下，框架完整度掉到了3092。
身体里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小半，肋骨处的疼痛变得更加尖锐。
他们侧着身子挤进缝隙。
凝胶内壁触感冰凉，带着弹性，像某种活体组织的内壁。
那些胚胎轮廓在两侧微微发光，投下摇晃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带着甜腥的气味。
二十米的距离，走了半分钟。
从另一头钻出来时，李安后背全是冷汗。
红雅扶住他，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你刚才……”她小声说。
“临时方案。”李安打断她，不想多解释。
那招的本质是用框架力量对凝胶内残存的生命指令进行了重写和引导，相当于强行把一堆失败实验体改造成了临时的通道构筑者。
原理上接近织命者擅长的生命编写，但规模小得多，也粗糙得多。
他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但现在顾不上。
c-7滚出缝隙时，轮子上沾了些凝胶残留物，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机器人立刻启动自洁程序，喷出一小股中和剂。
“继续。”李安说。
剩下的路相对顺畅。维修甬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应急灯那种惨白的光，而是更自然、带着暖色调的照明。
他们爬上一段铁梯，推开头顶的检修盖板，钻了出来。
熟悉的景象。
副实验室b区，他们之前坠毁时来过的地方。
巨大的空间里堆满了废弃的实验设备和培养舱残骸，空气中漂浮着微量的荧光孢子，像某种诡异的星空。
远处，深喉提到的东侧第三机库入口就在两百米外，那扇厚重的隔离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引擎预热时特有的暗红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