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织命者倒计时,还剩三十九小时零十五分钟。
引擎在尖叫。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尖叫,深喉用三条备用线路强行驱动的跃迁引擎,正发出一种介于金属摩擦和生物哀鸣之间的高频噪音。
那声音穿透了飞船残破的隔音层,钻进耳朵里,在头骨深处嗡嗡共振。
李安坐在货舱地板上,背靠着一捆从灯塔里带出来的补给罐。
每次引擎音调拔高,那些罐子就会跟着微微震动,里面的工具和零件叮当作响,像在敲打某种简陋的节拍。
他的世界框架还在适应期。
不是坏事,但感觉……很怪。
像是忽然多长出了几套感知器官,每一套都在往大脑里塞不同的信息。
左眼的【破绽视界】现在进化到了他无法完全控制的程度。
有时候明明没想启动,视野还是会突然分层。
把飞船内部每一道能量流动、每一处结构应力点、甚至金属疲劳积累的微观裂纹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过于清楚了。
他能看到主承重梁上那道裂缝正在以每小时零点三毫米的速度延伸,大概再撑十七小时就会彻底断裂。
能看到应急氧气罐里的存量只剩百分之四十二,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三十五小时后会告罄。
能看到红雅怀里世界树残骸的能量波动频率,比在灯塔时慢了百分之十七,它在恢复,但很慢。
信息太多了,多到让人头晕。
李安闭上眼睛,尝试用框架新获得的分层过滤功能。
先是屏蔽掉物质结构层面的细节,只保留宏观轮廓。
然后屏蔽掉能量流动数据,只保留强弱趋势。
再屏蔽掉空间曲率变化、时间流速差异、因果线纠缠……
一层一层,像在剥洋葱。
最后剩下来的,是相对正常的感知,但还是比从前敏锐十倍。
他能听见深喉在驾驶座上低声咒骂的每一个音节,能闻到红雅身上那股极淡的、像是雨后森林和旧书混合的气息。
能感觉到飞船外壳正被坟场边缘残存的时空乱流撕扯,每一次撕扯都让船体结构发出微不可察的呻吟。
“还有多久?”他睁开眼睛,朝驾驶舱方向问。
深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夹杂着引擎噪音:“按这个速度,八小时。”
“但引擎撑不了八小时,最多五小时,它要么熄火,要么炸。”
“能减速吗?”红雅问,“减少负载?”
“减速就更到不了了。”
深喉说,“织命者倒计时还剩三十九小时,我们飞过去要八小时,就算准时到,也只剩三十一小时准备和行动。”
“如果再减速……”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飞船继续在坟场边缘的混沌带里穿行。
舷窗外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某种病态的色彩,—暗紫色的时空断层像静脉血管般在虚空中蔓延,断层之间漂浮着发光的尘埃云。
那些尘埃时而聚集成模糊的星云图案,时而又散开成无意义的色块。
偶尔会有巨大的阴影从飞船旁边滑过。
不是实体,是空间本身扭曲产生的质量幻影。
那些幻影有时候像山脉,有时候像巨兽,有时候干脆就是无法描述的不规则几何体。
深喉必须全神贯注地操纵飞船,在幻影的缝隙间钻行,每一次转向都让引擎发出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