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坟场的边缘像一道伤口。
不是比喻。
当那艘老旧的应急飞船从超空间跃出时,李安透过舷窗看到的景象,确实像宇宙被什么不可见的力量撕裂后,伤口久久未能愈合的疤痕。
空间本身在这里呈现出病态的质感,平滑的星空幕布被撕扯成絮状,那些絮丝是半透明的、泛着暗紫色幽光的时空断层,彼此缠绕又排斥,形成一片绵延数万公里的混沌带。
没有星辰。
或者说,原有的星辰都被这些断层吞噬、绞碎,变成了混沌带里偶尔一闪而逝的光点残渣。
坟场内部更是漆黑一片,连星光都透不进去,仿佛那是个连光都能吞掉的怪物。
飞船的引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深喉把速度降到最低,独眼死死盯着传感器屏幕。
那上面的读数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球,空间曲率、能量辐射、质量分布……所有数据都在疯狂跳动,毫无规律可言。
“管理者说得对。”鱼人酋长声音发紧,“这里确实能干扰一切探测。我们现在就像蒙着眼在刀尖上走。”
李安没说话。他的【万象视界】在这里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些时空断层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慢蠕动,每一次蠕动都释放出混乱的空间涟漪。
信息洪流比在晶化甬道时狂暴十倍,每秒钟都有海量的碎片信息冲刷他的意识:
某颗恒星被撕裂时的悲鸣、某个文明毁灭瞬间的集体恐惧、某艘飞船坠毁前最后的求救信号……
这些早已消逝的记忆被坟场混乱的时空结构保存下来,又随着空间涟漪不断翻涌上来。
他必须全力运转三个锚点构成的框架,才能保持自我不被冲垮。
星尘在框架中央稳定地呼吸,散发出柔和的脉动,像风暴中的灯塔。
“看那边。”红雅忽然指向左舷。
在一条较宽的时空断层边缘,漂浮着什么东西。
不是陨石,是结构体,一艘飞船的残骸。
大约有他们这艘船的三倍大,外壳是暗沉的青铜色,风格古老,表面布满撞击坑和能量灼痕。
最诡异的是它的姿态:不是自然漂浮,而是被几道发光的“丝线”缠绕、固定在那里,丝线另一端消失在断层深处,像被蜘蛛网捕获的飞虫。
“那是守墓者的标记。”深喉调出有限的数据库资料。
“传说守墓者会把闯入坟场的东西,不管是飞船还是生物,用空间纤维捆起来,挂在坟场边缘示警。”
“意思是:此路不通,回头是岸。”
“空间纤维?”李安仔细看去。
在【万象视界】里,那些丝线确实是空间结构被强行拉伸、固化后的产物,每一根都蕴含着恐怖的张力,足以把战舰级别的飞船像纸船一样撕碎。
而这样的残骸,放眼望去,视野里至少还有十几处。
有些已经风化成碎块,有些还相对完整,最古老的一艘外壳上蚀刻的徽记,李安连见都没见过,那设计风格古老得像是文明摇篮时期的作品。
“坟场存在多久了?”红雅轻声问。
“不知道。”深喉摇头,“宇宙历史上有太多文明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些连名字都没留下。”
“这里可能葬着他们中的一部分。”
飞船继续深入。
越往里,时空断层越密集,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旋涡状的结构。
深喉不得不让飞船像穿针引线一样在断层的缝隙里钻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