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开视线,揉了揉左眼。
新升级的感知能力,他现在管它叫【万象视界】,像开了闸的水库,信息洪流无时无刻不在冲刷大脑。
舷窗外的星空不再是静谧的画布,每颗星都拖曳着长长的能量尾迹,空间本身像一张被无形之手揉皱又抚平的绸缎,褶皱处泛着淡紫色的时空涟漪。
他能看见深喉操控飞船时精神力的细微波动,能看见红雅怀中世界树残骸里流淌的古老记忆碎片,甚至能看见飞船外壳上每一道划痕里残留的记忆。
两天前小行星带的撞击、一天前空间裂缝的擦刮、还有更早之前、在蓝赫星时留下的、几乎被磨平的战斗痕迹。
信息太多了。
多到他必须刻意关闭某些层面的感知,否则脑子会像过载的熔炉一样炸开。
“还有一小时。”深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鱼人酋长盯着导航屏,独眼里映着坐标数字,“静谧回廊外围有伪装力场,得慢点进。”
李安看向屏幕。
管理者给的坐标点看起来平平无奇,一片空旷星域,连碎陨石都少见。
但在【万象视界】里,那里有一片巨大的、不规则的能量空洞,不是真的空,是某种力场把空间本身扭曲成了隐形斗篷的形状,藏在后面的东西连星光反射都吞掉了。
“这地方……”红雅轻声说,她一直捧着世界树残骸,此时碎片表面的金银双色纹路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它记得这里。”
“记得?”李安问。
“不是清晰的记忆,是感觉。”红雅闭上眼睛,眉头微蹙,“一种……被保护着、又被囚禁着的感觉。”
“温暖的安全感,和冰冷的监视感,混在一起。”
这描述让人心里发毛。
深喉调整了航向,把速度降到最低。
船像一片落叶,缓缓飘向那片能量空洞。
距离拉近到五百公里时,通讯面板突然自动激活了。
没有信号输入提示,直接弹出一个简洁的验证界面,上面是某种藤蔓与齿轮交织的徽记,编织者行会的标志。
“自动识别协议。”深喉检查着系统日志,“飞船的注册编码被扫描了。”
“他们在……验证我们有没有权限。”
“我们有吗?”红雅问。
“莫雷给的伪造编码。”深喉说,“希望管用。”
验证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李安能感觉到无形的扫描波束在船体上来回穿梭,甚至透进船舱,拂过每个人的身体。
怀里的星尘框架微微发烫,三个锚点自动共鸣,在周围形成一层极薄的屏蔽场,不是隐藏,而是把他们的存在稳定到不会被轻易解析的程度。
验证通过。
界面上的徽记泛起柔和的绿光,随即消失。
前方的能量空洞像帘幕般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景象。
不是宏伟的基地,也不是阴森的堡垒。
那是一个……残骸。
静谧回廊曾经可能是座漂亮的太空站。
整体呈环形结构,中央是控制塔,外围连接着六个模块舱,设计风格是编织者行会典型的有机与机械融合,金属骨架外覆着仿生外壳,外壳上曾有过精美的浮雕,现在大多剥落碎裂。
环形体有多处断裂,靠残余的结构梁勉强连着,像被巨人捏碎又随手丢掉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