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的余烬彻底熄灭时,锚点港的夜晚才真正到来。
李安没睡。他坐在工坊角落的阴影里,看着窗外那些闪烁的红色警戒灯光。
港口力场撑住了,但代价不小,很多区域断电了,只有主干道还亮着应急照明,那些光在金属建筑表面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怀里的三个锚点平静地共鸣着,但那种平静里藏着躁动,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左眼的刺痛已经变成了持续的钝痛,他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生长,不是实体,更像……某种感知的延伸。
【破绽视界】的范围在扩大。
现在即使不刻意开启,他也能模糊地看到周围能量流动的痕迹,莫雷睡梦里紊乱的精神波动,深喉均匀有力的生命场,红雅那边则是一片温和的、带着植物清香的柔光,中间嵌着一块坚实如古木的核心。
那是世界树残骸。
还有齿轮。那小东西现在像颗温暖的小火苗,在他意识角落里安静地燃烧,时不时传来一点模糊的思绪碎片,大多是好奇和一点点不安。
不安是对的。李安看向窗外那片星空,空间波动已经消失了,或者说,融进了背景辐射里。
但港口力场的红色警戒灯还在闪,这说明威胁没有解除,只是从立即危险变成了持续潜在。
他们必须走。天亮就走。
工坊另一头传来细微的动静。莫
雷从那张堆满皮革垫子的床上坐起来,
揉着眼睛,胡子乱糟糟地翘着。
“你没睡?”矮人看见李安,声音沙哑。
“睡不着。”李安说。
莫雷站起来,走到熔炉边拨弄了一下灰烬,又往里扔了几块能量晶石。
火苗重新窜起来,照亮了他半边脸。
“我也没睡踏实。”矮人低声说,“那波动……不像是自然现象。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呼吸。这个比喻让李安心里一紧。
如果真是织命者的意识在扩散感知,那它的“呼吸”已经能扰动现实空间了。
等它完全苏醒,会是什么样子?
“大师,”李安说,“我们天一亮就走。”
“知道。”莫雷从角落的箱子里翻出几个金属罐子,开始往里面装东西,能量晶石、备用零件、几卷密封胶带,“这些给你们带上。路上用得着。”
“多少钱?”李安问。他现在手里还有莫雷给的一百二十晶尘,加上之前剩的,总共不到一百五。
“送你的。”莫雷头也不抬,“就当……投资。”
投资。李安没听懂。
矮人装完东西,把罐子放在工作台上,然后转身看着李安:“小子,我在这儿一百七十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你这种人,要么死在半路上,要么……能成点事。我赌你能成事。”
他说得很随意,但眼神很认真。
“赌赢了,以后我找你修东西,别收太贵。”
莫雷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赌输了,反正这些东西放我这儿也是生锈。”
李安喉咙有点堵。他点点头,没说话。
天光开始转亮时,深喉和红雅也起来了。
鱼人酋长去水循环站做了最后一次补充水分,回来时身上带着清爽的潮气。
红雅则安静地收拾着他们不多的行李,几件换洗衣服,一点干粮,还有那块世界树残骸。
“都准备好了?”莫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