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余音尚在港口回荡,钢铁巨舰侧舷已打开一排方孔,吊臂嘎吱作响,将成串的杉板小艇稳稳放下。海水被激起细碎的银浪,小艇碰撞舰壁,发出清脆的“咚咚”声,像急促的鼓点催促着人行动。
“下艇!”
口令顺着甲板传开,陆军战士们迅速靠拢。他们背着1630式后膛步枪,枪机朝下,刺刀收入鞘内,弹袋却鼓得饱满——子弹盒压紧铜底,发出轻微的“哗啦”碰撞。没有人上膛,但每个人都下意识拍了拍枪机,确认机件灵活,这是工业兵养成的习惯:不信任任何未知环境,哪怕文书上写着“友好访问”。
绳索垂下,战士们双手交替,脚蹬舰舷,动作整齐得像一条流水线。靴跟踏到小艇底板,发出清脆金属响,艇身轻晃,海水溅上裤腿,立刻被阳光蒸出盐霜。
“背包检查——快!”
一名下士半蹲在艇首,声音压得低,却足够让同艇人听见。
“水壶满没?”
“满!临下舱灌的,还加了薄荷片,提神。”
“纱布、酒精、备用火帽?”
“全在侧袋,按操典配。”
战士们互相拍肩,确认背带松紧。有人掏出小布包,打开是油纸裹着的干肉与硬饼,快速数了一遍又塞回:“三天份,够撑到回舰。”
“别忘了密封袋,”旁边老兵提醒,“这地方潮,饼一软,嚼得牙疼。”
另一艇尾,一个年轻士兵摸向腰后小皮包,脸色一变:“我的通条——”
话没说完,对面战友已把自己备用的抛过去:“先用我的,下艇再补。工业后勤讲互助,别慌。”
小艇一圈圈坐满,桨手就位,却没人急着划水。战士们最后一次低头看靴底——铁掌钉是否松动;摸一摸领口铜钮——扣死才不至被缆绳勾住;顺带把枪背带调短,确保起身时枪托不会撞膝盖。这些动作熟练得像呼吸,却在这陌生海岸显得格外谨慎。
“记住,上岸后先列仪仗,不装弹,不举枪,”艇首的下士再次开口,声音沉稳,“但弹盒不离身,刺刀不离鞘。封建兵不信咱,咱也得防着万一。”
“明白!”低低的回应整齐划一,像铁板被轻锤一下。
海水轻拍艇身,远处岸炮台上的明军旗帜在风中猎猎,黑烟与晨雾交织。小艇开始移动,桨叶第一次切入水面,发出“扑哧”轻响。战士们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带着煤烟与咸腥的空气——
无人高呼,只在心底默念。艇首破开浪花,一排排载着步枪、水壶、备用子弹与兄弟情谊的小船,向岸边缓缓滑去,像一条条沉默而锋利的剑,缓缓插入未知的外交战场。
潮水退得正好,沙滩露出一抹平缓的褐色弧线。周海踩着湿沙上岸,军靴底陷进一指深的沙窝,留下整齐的印子。他没急着前进,而是解下帽檐上的风绳,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朝阳斜挂,光线柔和,滩头开阔,没有礁石,也没有暗潮,是个天然的登陆点。
他索性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像在等待潮水再次涌来。第一艘小船紧随靠岸,士兵们跨过船舷,踩水声“哗啦”作响,却没人喧哗,只听见整齐的踏步和步枪轻微的碰撞。不到片刻,百余艘小船陆续冲上浅滩,船底摩擦沙粒,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雨点落在粗布上。
一个营的战士很快在滩头排成横队,步枪背在右肩,刺刀收入鞘内,队形成一条笔直的线。几名军官快步穿过队列,靴跟一碰,立正报告:
“司令,先头营全员到岸,无掉队,无装备遗失。目前滩头安全,未发现异常活动。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