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头!回港!”一名年轻水手先喊出声,嗓音被恐惧撕得尖锐。然而他的喊声立刻被军官的厉喝盖过:“闭嘴!”军官的脸在烈日下泛着灰白,汗水顺着鬓角滚进领口,却止不住牙关打颤。他回头望向港口,又望向愈发逼近的黑烟,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近乎哀求的命令:“别回港……那里也是靶子。往别的口岸逃,快!”
命令被嘶哑地重复,传向每一艘战船。木桨被推得吱呀作响,帆索却还在混乱地升降,船身在海面上划出错乱的弧线,像一群受惊的鸭子盲目扑腾。军官们踩着摇晃的甲板,冲到桨位旁,手中的皮鞭在空中划出尖啸,狠狠抽在奴隶的背上。
“划!用力划!”鞭梢撕裂空气,落在皮肤上立刻鼓起血痕。奴隶们佝偻着背,肩胛骨在破旧衣衫下剧烈起伏,木桨被骨瘦如柴的手臂拽得咯吱作响。汗水与海水混成咸味,流进伤口,刺痛像火一样灼烧,却无人敢停——身后的黑烟已压到肉眼可见的距离,铁甲舰的侧影如山壁般缓缓逼近,仿佛随时会倾倒下来,把所有木壳小船碾成碎屑。
“再快一点!谁偷懒就把谁扔进海里喂鱼!”军官的声音已破得不成调,他挥鞭的手在抖,却更用力地抽打。奴隶的哀嚎与皮鞭的脆响混成一片,与远处传来的低沉汽笛声交织,像一曲死亡的伴奏。
桨叶击碎水面,溅起的浪花被夕阳映成血色。印度战船的木壳在狂乱中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船体本身也在哀求:再快一点,再快一点!然而风帆尚未吃饱风,奴隶的臂力早已枯竭,船身只能以近乎挣扎的速度缓缓挪动。每一道划破背脊的鞭影,都在催促:逃,逃,逃!可逃向哪里?前方海平线尚远,身后的黑烟却已逼近到能看清炮口闪光的距离。
绝望像海水一样漫上脚踝,漫上胸口,漫上喉咙。军官最后一次扬起鞭子,却在半空僵住——他看见铁甲舰的侧舷缓缓横过,成排的漆黑炮口像死神的瞳孔,静静对准这边。鞭梢无声地垂落,他的手臂再也挥不下去,只剩喉咙里挤出一丝近乎哽咽的嘶喊:“划啊……”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奴隶越来越沉重的喘息,和木桨在桨架中发出的垂死呻吟。海面广阔,却已无退路;黑烟压顶,炮口如炬。印度战船像被钉在浅滩上的鱼,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影子一寸寸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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