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如静室落针。
孙绍祖面色涨红,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四周目光渐次变化,从惊疑转为玩味,甚至,有人低低笑出了声。
孙绍祖恼羞成怒,拍案而起道:
“王砚明,你少在这里巧言诡辩!”
“就算我记得词句又如何?你一个曾为奴仆之人,从何处学来这般笔力?!”
“分明是剽窃之作!”
他话音落地。
厅中再次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次,许多人看向孙绍祖的目光里,已不止是玩味,更添了几分鄙夷。
质疑考卷,尚可说是争论学问。
张口闭口曾为奴仆,便是存心辱人了。
王砚明却仍不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极轻,却比任何争辩都更叫人心头一凛。
他转过身,面向冯知府与吴教授,躬身道:
“府尊明鉴,诸位师长明鉴。”
“砚明出身微贱,此节从不讳言。”
“然,恩师陈夫子曾训示,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诗文一道,托物言志,根植于心。”
“既非出身所能囿,亦非诋毁所能夺。”
说完,他直起身,平静道:
“孙公子既疑此诗非砚明所作。”
“砚明斗胆,请府尊当场命题。”
“许砚明另作三首,以证清白。”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冯知府深深看了王砚明一眼,目中已带欣赏。
他放下酒杯,含笑道:
“王案首既有此请,本府便出三题。”
随后,他环顾轩内,指着轩角那架半旧屏风道:
“就以屏,扇,砚三物为题。”
“王案首以为可使得?”
王砚明躬身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话落,他直起身,略一凝神。
厅中鸦雀无声。
烛火摇曳,映在他沉静的侧脸上,竟生出几分凛然难犯的味道。
片刻。
他启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轩内:
“第一首,屏风。”
“六曲连环接翠帷,高楼从此减清辉。”
“遮尽江南无限山,满城风絮送春归。”
吴教授执杯之手一顿,目光倏然凝注。
“第二首,扇。”
王砚明未停,语声缓缓,似秋夜凉风:
“素纨裁月影团团,入手秋光欲掩看。”
“但恐西风暗相妒,故将障面避人寒。”
白玉卿眸光一闪,拈杯的手指不觉收紧。
“第三首。”
王砚明微微垂眸,望向面前那方随侍多年的旧砚:
“石友从来德不孤,寸田耕破万言书。”
“墨痕深处皆心血,留与人间作楷模。”
诗成。
满座寂然。
良久。
“啪!”的一声。
吴教授手中的酒杯落在案上,琼浆溅出,他却浑然未觉。
老人缓缓站起身,须发微颤,目中光芒逼人。
半晌,只吐出四个字:
“此子大才。”
四个字,如石破天惊。
厅中终于炸开了锅。
“三首!”
“连作三首!”
“屏风那首,遮尽江南无限山!何等胸襟!”
“扇诗才叫绝,故将障面避人寒,既切物态,又见心迹,非久历寒微者道不出此语!”
“砚诗更是,墨痕深处皆心血,留与人间作楷模,简直绝了!”
“想不到一介十三岁的少年案首,竟能道出此语!”
“若这也是抄的,怕是抄遍天下也凑不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