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王狗儿依旧只是一个字。
随即。
一场理学辩论。
就此,拉开帷幕。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整个文星楼内。
霎时间,落针可闻。
“哼!”
沈墨白自觉胜券在握。
率先发难,气势汹汹道:
“王兄请了!”
“朱子亦言:圣人千言万语,只是教人存天理,灭人欲。”
“可见,人欲乃障蔽天理之根源,唯有克己复礼,灭尽人欲,方能彰显天理,复归本性之善!”
“请问,此论可是为学之根本,修身之要义?”
他引经据典,试图一开始就用程朱的权威言论,压垮王狗儿。
闻言。
众人纷纷点头。
觉得沈墨白此言根基扎实,无可辩驳。
孙秀才更是面露得色,点头说道:
“有几分火候了。”
然而。
王狗儿不慌不忙,沉吟片刻,反问道:
“敢问沈世兄。”
“那依你之言,饥而欲食,寒而欲衣,此乃人欲否?”
“是否亦当灭之?”
沈墨白一愣,随即,梗着脖子道:
“此乃人心之常,非人欲之私!”
“朱子有云:饮食者,天理也,要求美味,人欲也。”
“哦?”
王狗儿步步紧逼,冷笑道:
“那么,求学问,求功名,是求美味否?”
“是人心还是人欲?”
“若依世兄所言,灭尽人欲,是否连这求学问,求功名之心。”
“亦当一并灭除,方显天理?”
“这……”
沈墨白一时语塞,脸憋得通红。
他总不能说求学问也是人欲,也该灭吧?
犹豫一下,他强辩道:
“求学问乃为明理,自然合乎天理!”
“呵呵!”
王狗儿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立刻追问道:
“照如此说来。”
“天理与人欲,并非截然对立。”
“关键在于一个度与心?”
“合乎礼义,适可而止,便是天理。”
“过度贪求,悖逆礼义,方是人欲。”
“可对?”
沈墨白下意识点头,说道:
“自是如此!”
谁知。
下一刻。
王狗儿话锋陡然一转。
言辞变得犀利起来,说道:
“既然如此,那灭人欲三字,便大有商榷之处!”
“《朱子语类》卷十三有言:饮食男女,固出于性。”
“ 又言:天理人欲,同行异情。”
“可见,朱子本意,并非要将一切自然欲望根除,而是要克治那些过度,不正当的私欲!”
“将其笼统称为灭人欲,岂非失之偏颇,引人误解,使人以为要如槁木死灰般摒弃一切生机?”
“此等解读,是否反而悖离了朱子格物致知,明辨是非之初心?”
“若按世兄灭尽之说,百姓求生之欲,士子进取之心,是否皆成了需要剿灭的人欲?”
“如此,天下何来生机?”
“圣王教化,难道是为了造就一个死寂沉沉的世界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
如同连珠炮般,不仅引用了朱熹本人的着作,来反驳灭尽说的偏颇。
更将问题提升到了生机与死寂的哲学高度,直接动摇了沈墨白那僵化理解的根基!
一时间。
满堂士子听得目瞪口呆!
“天理人欲,同行异情……”
“妙啊!此子竟对《朱子语类》如此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