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不正常的光,刺眼得让人想骂娘的光。
然后是声音——不对,是某种直接震在骨头上的波动,嗡嗡嗡嗡,像有十万只蜜蜂在脑壳里开演唱会。
陈古睁眼时,以为自己瞎了。
眼前只有白。
纯白。
白得连影子都没有。
“小黄?”
他试着喊,但声音出不去。不是哑了,是这里根本没有传播声音的介质。那句话刚出口就消散在纯白里,连个涟漪都没溅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好,手还在。
右手上的星紫龙纹还亮着,但光芒明显黯淡了,像快没电的灯泡。
“小黄龙!听见回个话!”
这次在意识里喊。
魂契连接还在,但信号弱得像深山里的手机——断断续续,全是杂音。
“……老……陈……”
小黄龙的声音终于传过来,带着哭腔。
“俺……俺看不见了……”
“我也看不见。你在哪?”
“不……不知道……周围全是白的……而且……”
小黄龙顿了顿。
“俺的辣条没了。”
陈古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种时候你还惦记辣条?!”
“不是惦记!”小黄龙委屈,“是突然就没了!刚才俺怀里明明还抱着半包,一眨眼,包装袋还在,辣条没了!连油都没剩!”
陈古心头一紧。
他摸向自己腰间——保温杯还在。
但拧开一看,空了。
不是水被喝光了,是连杯子内壁都干净得像全新出厂,连枸杞残渣都没留下。
“概念黑洞……”
陈古喃喃。
埃罗在记忆里提过这东西——不是吞噬物质的黑洞,是吞噬“概念”的怪物。它会抹除一切有定义的东西:味道、颜色、形状、甚至“存在”这个概念本身。
所以他们现在不是瞎了。
是“视觉”这个概念被吃了。
小黄龙的辣条不是丢了,是“辣条”这个概念被吃了。
“铁锤!能听到吗?!”
陈古在意识里狂喊。
没回应。
盘古殿的连接也断了。
现在真成了睁眼瞎——虽然眼睛睁着跟闭着没区别。
“老陈,俺有点怕。”
小黄龙的声音发抖。
“怕啥?”
“怕……怕连‘怕’这个概念都被吃了。到时候俺连害怕都不知道是啥,那不是更可怕?”
逻辑还挺缥密。
陈古苦笑。
“放心,‘情绪’这种基础概念很难被彻底抹除。而且……”
他抬起右手,星紫龙纹又亮了一点点。
“咱俩的契约还在,说明‘连接’这个概念也还在。只要还有概念没被吃完,就有机会。”
“什么机会?”
“种地的机会。”
陈古盘腿坐下,手掌按在纯白的地面——如果这能叫地面的话。
“埃罗爷爷说过,园丁最擅长在贫瘠之地播种。”
“现在这块地够贫瘠了吧?除了白啥都没有。”
他闭眼,意识沉入契约深处。
不是找小黄龙。
是找那枚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