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全体社员那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燃料般的狂热干劲下,“红旗”陂塘工程,以一种连你都感到咋舌的速度,奇迹般地提前竣工了。
这最后的一个月,是望山窝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沸腾岁月。每一天,从晨曦微露到星斗满天,整个山谷都回荡着号子声、锤凿声、木石碰撞声,以及劳动者们发自胸腔的浑厚喘息与吆喝。那不再是苦役般的呻吟,而是充满希望与力量的进行曲。男人女人们仿佛不知疲倦,他们的眼睛里有光,手上磨出了新茧覆盖旧茧,脚底磨破了又结痂,可没有一个人喊苦喊累。因为每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他们不是在为某个地主老爷或官府老爷卖命,他们是在为自己、为子孙后代建造一个永不干涸的“饭碗”,一座能够抵御旱魃的“靠山”。
杨铁牛成了工地上不知疲倦的“铁人”。他黝黑的脊梁在烈日下闪烁着油亮的光,扛最重的石料,抡最大的铁锤,嗓门嘶哑却永远冲在最前面。他的身影就是一面无声的旗帜,他不再需要挥舞皮鞭或厉声呵斥,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队员们便会嗷嗷叫着跟上。这个曾经只知用蛮力的莽汉,如今已能看懂你绘制的简易工程图,能精准计算土方,能指挥小队协同作业。他学会了在开山放炮前仔细检查每一个炮眼的位置和深度,学会了在夯筑坝体时严格把控每一层土的厚度与夯击次数。你看着他布满血丝却炯炯有神的眼睛,知道他已真正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值得信赖的骨干。
王琴的后勤保障宛如精密运行的钟表。数百人的三餐从未延误,工具损耗与补充登记得清清楚楚,工分核算日清日结,公平透明得让最斤斤计较的人也挑不出毛病。她的“夜间工坊”规模扩大了,不仅缝补衣物、教妇女识字,还组织起年纪较大的妇女和半大孩子,利用工余时间编织草鞋、草帽,用竹篾修补箩筐,甚至尝试用葛麻搓制绳索。她将每一分人力、每一件物资的效用都发挥到极致。更令人动容的是,她以一种春风化雨的方式,悄然改变了妇女们的自我认知。她们开始意识到,自己不仅能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也能管理账目、学习技能、参与集体决策,甚至在某些方面比男人做得更细致、更出色。一种名为“自尊”与“自信”的东西,在她们曾经麻木的眼睛里悄悄生长。
刘明远几乎扎根在了试验田。他像呵护婴儿般照料着那些玉米。每日数次巡视,记录每一片叶子、每一株茎秆的长势,观察授粉情况,测算光照与水分。当第一株玉米抽出红缨,当第一颗玉米棒子开始鼓胀,他激动得几夜未眠,守在地头,仿佛怕人偷了去。他不仅照看玉米,还将从新生居带来的豆类、薯类种子,在开垦出的新田里进行适应性试种。他拉着老农一起观察、讨论,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解轮作、间作、堆肥的道理。这个沉默寡言的农技专家,在土地和庄稼面前,焕发出惊人的热情与表达欲。他的故事会依旧在篝火边继续,孩子们甚至一些大人,开始追着他问:“刘社长,那火车到底吃什么?电灯会不会打雷?”知识的种子,与玉米的种子一同,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悄然萌芽。
丁胜雪的“白衣娘娘”之名已传遍四乡八里。她的药箱似乎有掏不完的宝贝,她的双手似乎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一个高烧惊厥的幼儿,她用烈酒擦身辅以推拿,硬生生将孩子从鬼门关拉回;一个被毒蛇咬伤的村民,她迅速用布条扎紧伤口上方,以火罐拔毒,辅以草药内服外敷,保住了那人的性命甚至腿。她不再仅仅是治病救人,更开始系统地收集本地常见疾病资料,辨识、记录岭南特有的草药,绘制简易的防疫卫生图画,用炭条写在木板上,挂在工棚和聚居点,教人们识别毒虫毒草,宣讲喝开水、勤洗手、灭蚊蝇的道理。她的冷静、果敢与仁心,赢得了所有人发自内心的爱戴。而你与她,在共同奋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