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跪在文臣首位的程远达微微抽动了一下的肩膀,然后清晰地吐出最后的名字,“以及,‘有功于社稷’的尚书令,邱会曜,邱大人,入殿觐见。”
“有功于社稷”五个字,你吐字清晰,音节微微加重,在这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却剧烈地撞击在每个人的心房上。跪在前排的程远达,鬓角已有灰白,此刻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头颅垂得更低,那象征着百官之首的七梁冠上,玉珠碰撞的细响似乎乱了一瞬。他身后的诸位尚书、侍郎、九卿,无一不是身躯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片刻。
有功?
何功?
自然是告发之功,背叛之功,是踩着同僚下属的尸骨与鲜血铺就的、通往新朝的第一级台阶。皇后此言,是褒奖,更是将邱会曜彻底架在了火上,也如同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殿内每一个人心底可能潜藏的、类似的投机念头,以及随之而来的刺骨寒意。
很快,靴声橐橐,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沉默。以陈克为首的一行人踏入大殿。他们与跪伏在地的群臣截然不同,身上犹带着未干的暗红血迹、烟硝火燎的气味,以及刚刚经历生死搏杀后尚未完全收敛的、凛冽如刀的杀气。陈克甲胄染血,眉骨处有一道新鲜的擦伤,但眼神锐利如鹰,步伐沉稳如山;素云、凌华等女官虽未着甲,但劲装利落,神色冷肃,目光扫过殿内诸臣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距离感;张又冰、武悔等人亦是如此,他们是今夜刀锋的执行者,是胜利的基石,与这些在殿内跪了半夜、惊魂未定的“旧臣”泾渭分明。
然而,在目光触及御阶之上并肩而坐的帝后,尤其是你的身影时,他们身上那令人不安的锋锐气息瞬间收敛,化为最虔诚的恭敬,齐刷刷单膝跪地行礼:“臣(臣妾)叩见陛下,叩见皇后殿下!”
走在最后的,是邱会曜。
他被水青“搀扶”着,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水青以一种不容抗拒又不失“礼遇”的姿态半架着进来的。他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在宫灯下泛着蜡质的光,官袍皱巴巴的,甚至有一处下摆撕裂了也不自知。与陈克等人的昂然不同,他显得狼狈、虚弱,仿佛刚刚从一场大病中挣扎出来。然而,他低垂的眼皮下,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光彩,甚至在你提及“有功于社稷”时,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泄露出一丝竭力压抑的得意。
他认为自己赌对了,在最后关头押上了最关键的筹码。他是第一个,也是官职最高、提供情报最关键的“反正”之臣。今夜之后,洗牌重启,他这个“首义功臣”,必将成为新朝最显赫的元勋之一!他甚至开始幻想,下一任丞相,或者某个更具实权的要职,已经在向他招手。至于那些将成为他垫脚石的“旧同僚”们……成王败寇,古来如此,不是吗?
他不知道,或者说,被狂喜和幻想冲昏的头脑,刻意忽略了那悬于头顶的、名为“背叛”的利剑,也未曾真正理解,御座上那位主宰他命运的人,究竟拥有何等深不可测的心术与冷酷清醒的算计。一场专门为他量身打造、意在警醒所有人的“盛宴”,才刚刚拉开帷幕。
“诸位,今夜辛苦了。”你开口了,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真的只是在慰劳一群劳苦功高的家人,“若非诸位忠心耿耿,临危不乱,舍生忘死,朕与陛下,恐怕早已遭了奸人毒手,这大周江山,亦将陷入浩劫。此等擎天保驾之功,不可不赏。”
你的目光,第一个,就落在了邱会曜身上,那温和的目光,在他此刻的感受中,无异于最大的褒奖与肯定。
“尚书令,邱会曜!”你唤道,声音清晰。
“臣在!”邱会曜心头猛地一热,那点残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