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料到会有这般反应——可信则信,不信也无妨。
真相如何,本就不靠众人点头才成立。
可若任由质疑发酵,坏了名声,往后故事还讲不讲?
正踌躇间,一道低沉却如金石相击的声音自阁楼传来:
“我相信张先生所言。”
声不高,却字字入耳,像一柄钝刀劈开喧嚣,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二楼雅座,一位灰衣老者缓缓起身。
身形瘦削,背脊微驼,乍看像个拉车的老把式。
“那老头是谁?瞧着不像什么人物啊。”有人嘀咕。
旁边一名昨日便来的老听众猛地瞪眼,一把拽住他袖子,压嗓低喝:“你活腻了?那是北凉王府的车夫!”
“啥?北凉王府的车夫?”
那人脸色刷地煞白,嘴唇哆嗦:“等等该不会是剑九黄?!”
“嘘——!正是那位!你还敢乱说话?”
“我靠!剑九黄前辈怎么会在这儿?”
“你们这群新来的懂什么?剑九黄前辈可是张先生的铁粉,每场必到!”
一时之间,全场鸦雀无声。
方才还叫嚣着“胡扯”的人,此刻恨不得缩进椅缝里。
老黄立于楼上,目光沉静,声如古钟:“世间奇才辈出,天外有天。
指玄虽高,未必便是巅峰。
无心三月破境,听着离谱,可若真有大机缘、大气运之人,又有何不可?”
一字一句,如重锤落心。
张世安抬眸,与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睛遥遥相对,心头一热,拱手深深一礼:“多谢前辈信我。”
随即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清朗:“信与不信,故事至此已尽。
诸位,后会有期,三日后再见。”
话落,拂袖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茶楼。
“张先生!”老黄在后高喊,“别忘了我的事!”
“前辈放心,晚辈铭记于心!”张世安头也不回,身影渐远。
还剩三日。
正好赶得上张先生下一场开讲。
在我与王仙芝那场注定的死战之前,还能再听一回他的说书,也算此生无憾了。
待他说完最后一段,我要请他做个见证——哪怕我身死当场,魂归九幽,也要让天下知道:我曾来过,也曾战过。
痛快!当浮一大白!
至于那三日后生死未卜的一战?结局早已注定。
可老黄脸上不见半分悲戚,反而笑意盎然,仿佛赴约的不是决斗,而是赏花饮酒。
待张世安走远,他也悄然起身,步出茶楼,口中喃喃:“再去一趟武府吧或许,用无心僧的故事,能点醒那孩子也说不定。”
身影没入街角,余音散在风里。
直到他人影彻底消失,茶楼内才像炸了锅一般沸腾起来。
“不是吧?这就完了?才一个时辰啊!”
“我刚听到劲头上,说停就停,这谁受得了?”
“太缺德了!我特么从大明朝翻山越岭跑过来,就为这一炷香的功夫?”
“你们知足吧!张先生平日三日才开一次口,今天已是破例加场!”
“还加场?我看是被你们这些跳脚的给骂跑了!刚才嚷得最凶的不就是你们几个?”
“关我屁事!你们不也跟着起哄?”
“行了行了,吵个卵!三天后再来就是,都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