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不用此策呢?”赤松子反问,语气陡然锋利,“拿什么换?你我心中都清楚——能与秋骊等价之物,屈指可数。
每一件,都是压箱底的命根子。
难道为了寻回一剑,就拆空山门不成?”
北冥子默然。
的确,问题不在少年肯不肯换,而在他们拿得出什么去换。
秋骊剑,乃天宗镇派之宝,千年气运所钟。
等闲灵器、秘典、丹药,连提鞋都不配。
晓梦忽而启唇,声如冰泉击玉:“计虽不光明,却是势之所迫。
当务之急,是让秋骊重归宗门。
至于张世安——日后补偿,自当加倍。”
北冥子仰首望天,良久,一声长叹,似有千钧压肩。
“罢了便依赤松子之策行事。
秋骊收回之后,再议补偿之事。”
此时此刻,武帝城深处,一间檐角低垂的旧茶楼里。
张世安执杯浅啜,茶烟袅袅,映着他半边清冷侧脸。
他继续讲着无心与沈静舟那一战——
“那一剑被挡下后,沈静舟竟无半分动容。
毕竟,他只用了三成力,本就不想杀人。”
“他抬头看向无心,淡淡问道:‘可愿随我走一趟?’”
“无心闻言,嘴角微扬,合十一笑:‘这话听着,倒像是要带贫僧私奔。
连我这出家人听了都脸红,你一个不正经的太监,还好意思说出口?’”
话未正面答,意已昭然若揭。
沈静舟一愣,随即喉咙里挤出一声刺耳的笑,像铁片刮过铜钟——压抑、扭曲,却又带着几分癫狂的兴致。
“有趣真是个有趣的和尚。
杀你,可惜了。”
话音未落,剑出!
长剑震颤,天地一肃,磅礴剑意轰然炸开,瞬息撕裂虚空,将无心周身那层金光铸就的大钟,生生击碎!
寻常九品高手,早已在这等威势下一命呜呼。
可无心是谁?
就在金钟崩裂刹那,他双掌合十,身形微躬,眼眸骤然亮起,一朵金色莲华在瞳孔深处绽放开来!
原来——先前示弱,全是假象!
那一剑不接、退而不逃,只为诱敌深入,引其心神松懈,继而发动心魔牵引之术!
沈静舟察觉时,已然迟了。
剑尖距无心咽喉仅剩半寸,却再难寸进。
他的意识,已被拖入一段尘封记忆——
幼年雨夜,箭矢破空,父亲扑身挡在他身前,胸口贯穿,鲜血喷涌。
临死前,那只沾血的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嘴唇翕动,只剩最后一句呢喃:
“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那一刻,沈静舟彻底崩了。
剑尖抵喉,寒光映泪,他跪在血火残烟之间,眼睁睁看着父亲的身影沉入黄泉——那一幕,像一把钝刀,一刀刀割在他尚未长成的心上。
张世安说到这儿,端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嗓音微哑。
说书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一句一转,全是情绪拉扯,耗神得紧。
可茶楼里早已鸦雀无声。
众人仿佛被卷入那场二十年前的风雪,眼前不再是雕梁画栋,而是硝烟弥漫的战场废墟。
沈静舟跪地痛哭的画面如刀刻进脑海,心口发闷,喉咙发紧。
“我天!原来风雪剑也有这般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