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未完全褪去,营地外的风已经带着清晨独有的凉意在沙丘间穿行。萧凡比闹钟醒得更早,这是他在沙原上待了十几年刻进骨头里的习惯,不需要提醒,身体自然会在天光微亮前苏醒。他轻手轻脚掀开帐篷的门帘,生怕惊扰了还在熟睡的家人,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在沙面上的羽毛。
营地不大,却五脏俱全。两顶主帐篷分别住着大人与孩子,旁边是实验舱、设备间、数据监测站,再往外延伸,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沙障网格。那些用麦草、砾石、生态材料扎起的方格,像给狂躁的沙漠穿上了一层规整的铠甲,在朦胧的天光下泛着沉静的灰黄色。这是萧凡和团队熬了无数个日夜铺下的根基,也是他们与黄沙对抗最直接的证据。
他走到设备监测台前,指尖熟练地划过屏幕。夜间的风速、湿度、土壤温度、水分渗透率,一组组数据安静地排列在面板上,平稳得让人安心。昨夜没有大风,没有极端降温,对刚刚种下的固沙苗和叶之澜投入土壤的微生物菌剂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消息。萧凡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紧绷了一整晚的肩线,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在沙原上做事,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壮举,而是由无数个“平安无事”的日夜堆叠起来的胜利。
“又在这儿站哨呢?”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温柔里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萧凡回头,看见叶之澜披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走过来,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却依旧眉眼清亮。她是整个项目里最核心的科研负责人,也是他并肩十几年的妻子,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上,他们是爱人,是战友,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萧凡伸手,自然地替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口:“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实验菌剂的观察还得等日出后。”
“睡不着,心里惦记着。”叶之澜靠在他身边,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沙丘,“昨天埋下去的三组深层菌剂,最怕夜间温度骤降,要是活性掉了,又得重新调配。”
“数据很稳。”萧凡把屏幕转向她,“夜间最低温十三度,湿度保持在百分之十八,菌剂存活环境达标,不会有问题。”
叶之澜凑近看了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放心地点点头,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还是你稳。有你在这儿盯着,我总能少操一半的心。”
“你负责让土地活过来,我负责守住你和这片试验田,分工明确。”萧凡的声音很低,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在别人眼里,他是冷静果决的工程总负责人,是说一不二的现场指挥,可只有在叶之澜面前,他才会露出藏在坚硬外壳下的温柔。风沙可以磨硬一个人的脾气,却磨不掉心里最软的地方,而他心里最软的部分,全都给了眼前这个人,和他们身后的家。
不远处的孩子帐篷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没过多久,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走了出来,正是十四岁的龙凤胎——叶澜和萧汀。
姐姐叶澜手里抱着平板,眼神清醒,完全没有刚睡醒的迷糊,她天生就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逻辑,是全家公认的“最强大脑”。每天清晨,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同步所有监测数据,核对夜间异常,整理成清晰的报表,再把当天的施工与实验计划一条条排好。在这个小小的营地里,她承担的工作,早已超过了同龄孩子所能承受的范围,却从来没有一句抱怨。
“爸,妈。”叶澜走到监测台前,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夜间数据我看过了,七号攻坚区的土壤含水率略低于预期,今天上午需要补一次滴灌,我已经把时段排进设备自动程序里了。”
萧凡扫了一眼她整理好的表格,条理清晰,重点标注明确,挑不出一点毛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