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的夏,来得泼辣。日头毒得像要把人烤化,挑花巷的土路上,尘土被晒得发白,脚踩上去,烫得人直咧嘴。唯有巷口那棵老槐树,撑开浓密的绿荫,勉强给这条巷子留了片阴凉。
陈大美家的“大美衣坊”,就开在老槐树下。土坯房的门敞开着,穿堂风带着槐花的甜香,拂过铺子里的布料。向阳趴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写作业,晓桃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线头,笨手笨脚地学着穿针。大美坐在裁衣台前,正低头给邻村的李奶奶缝一件寿衣,银针在她指尖翻飞,针脚细密得像锁上去的一样。
日子算是安稳了些。靠着接二连三的活计,大美总算能让娘仨顿顿吃上饱饭,向阳的书包破了,她还能扯块新布,给他缝个结实的新书包。只是夜里,她总睡不着,一闭眼,要么是狗子笑着给她编桃花花环的模样,要么是小宝咿咿呀呀伸着小手要她抱的样子,翻来覆去,直到天亮。
这天午后,日头正盛,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声嘶力竭地叫着。大美刚缝完寿衣的最后一针,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她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针线差点掉在地上——那声音,她太熟悉了。
果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了巷口,车门打开,a大叔从车上下来了。
他比上次见的时候,更憔悴了。左眼上的黑布换了块新的,却遮不住那张脸的颓败。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肚子依旧挺着,可走路的步子,却有些踉跄。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一看就是镇上混社会的。
巷子里乘凉的几个大娘,看见这阵仗,都识趣地闭了嘴,悄悄往自家屋里缩。
a大叔没看旁人,目光直直地落在大美身上,像钩子一样,要把她勾过去。他一步步走近,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咚咚”响,震得大美心口发颤。
“陈大美,”他开口,声音比上次更哑,带着一股酒气,“跟我回去。”
大美站起身,把向阳和晓桃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我不回去。我们早就离婚了。”
“离婚?”a大叔冷笑一声,那笑声刺耳得很,“一张纸,就能断了我们的情分?小宝天天哭着要娘,你就忍心?”
提到小宝,大美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眼眶发酸。她咬着牙,硬声道:“你当初说,不让我看他。现在又拿他当幌子,你安的什么心?”
“我安什么心?”a大叔往前一步,两个跟班立刻上前,堵住了铺子的门,“我告诉你,我现在煤矿生意不好做,赔了不少钱。家里缺个伺候人的,你不回去,谁伺候我?”
大美气得浑身发抖:“你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回去伺候你!”
“死?”a大叔眼神一狠,抬手就想去抓大美的胳膊,“你敢死?你死了,这两个拖油瓶怎么办?”
向阳猛地冲上来,张开双臂挡在大美面前,小脸涨得通红,声音却透着一股倔强:“不准你欺负我娘!”
晓桃也跟着哭起来,抱着大美的腿,喊着:“娘,我怕……”
大美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看着a大叔,眼里满是恨意:“a大叔,你别太过分!这里是平安村,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平安村怎么了?”a大叔梗着脖子,一脸蛮横,“在这吕梁地界,我说了算!今天你要么跟我走,要么,我就砸了你的破铺子,让你在这挑花巷待不下去!”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一个跟班,就抬脚踹向了铺子里的裁衣台。“哐当”一声,木板桌子被踹得歪歪斜斜,上面的布料、针线散落一地。
向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晓桃吓得躲在大美怀里,浑身发抖。
大美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看着两个孩子惊恐的模样,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了上来。她什么都顾不上了,随手抓起旁边的一把剪刀,紧紧攥在手里,指着a大叔,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你敢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