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风裹着姑射山的寒气,一天天往骨缝里钻。李惠娥把晒干的玉米秸码在窑门口,金黄的秸秆堆得像座小山,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暖融融的光,倒比屋里的炕头还让人想凑近些。小花穿着件新做的蓝布小袄,袄面上绣着几棵嫩黄的草芽——是惠娥照着地头的春草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活气。她正蹲在秸秆堆旁捡玉米粒,小手里攥着颗圆滚滚的玉米粒,举起来对着太阳看,睫毛上沾着的碎草屑被阳光照得发亮,像落了层金粉。
惠娥抬头笑了笑,把手里的活计往老人跟前递了递:\"您试试这鞋底软和不?我纳得密些,抗寒。手背上确实裂着几道小口子,是前些天给队里洗晒被褥冻的,沾了水就钻心地疼,可她从不说。夜里疼得睡不着,就悄悄往手上抹点猪油,再用布包起来,第二天照样下地干活。
老人没接鞋,反而攥住了她的手。惠娥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有些变形,唯有掌心还留着点温度,是给小花焐手焐出来的。老人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你这是图啥呀环宇走了,你不该这么苦自己\"
这话像根针,轻轻刺破了惠娥一直紧绷着的弦。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环宇在世时,总爱拉着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揣,说\"女人家的手金贵,冻着了咋绣花\"。那时候她的手还嫩着呢,除了做针线活,地里的重活环宇从不让她沾。眼泪没忍住,顺着鼻尖滴在棉鞋上,洇出个小小的深色圆点,像朵没开的花。
小花听见动静,举着手里的玉米粒跑过来,奶声奶气地喊:\"奶奶,花\"她把玉米粒往老人手心里放,那玉米粒圆滚滚的,还带着太阳的温度。看见奶奶在哭,小眉头皱了起来,伸出小手去擦老人的眼泪,软乎乎的掌心蹭过老人的脸颊,带着股奶香。
这些日子,惠娥几乎把家里的活计全包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做饭,水缸总是满的,灶膛里的火总烧得旺旺的。白天去队里上工,别人割麦割三分地,她能割四分,手上磨出血泡也不吭声。傍晚回来还要纺线、织布,隔三差五就往老两口的窑里跑,送些新蒸的窝头,或是帮着缝补衣裳。前阵子环宇爹咳嗽得厉害,惠娥硬是背着老人走了三里地,去公社卫生院看病,回来时鞋上全是泥,裤脚都湿透了,冻得直打哆嗦,却先给老人熬了药才肯烤火。
那天夜里,老人又揣着个布包来了。布包里是件新做的夹袄,藏青色的粗布,上面绣着几枝兰草,是她攒了半年的布票扯的,针脚虽然不如惠娥的细密,却也绣得有模有样。了,穿这个挡风。夹袄放在炕头,看着惠娥哄小花睡觉,灯光在惠娥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温柔得让人心疼。小花的小手紧紧抓着惠娥的衣襟,像只恋巢的小鸟。
小花睡着后,窑里只剩下煤油灯的光晕。老人忽然握住惠娥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惠娥,听娘一句劝,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惠娥的手猛地一颤,针尖扎在了指头上,渗出颗血珠,红得刺眼。放进嘴里吮了吮,摇了摇头:\"娘,我不嫁。有小花,有您和爹,我挺好。
这话戳中了惠娥的软肋。她望着墙上环宇的遗像,照片上的人笑得依旧憨厚,露出两颗小虎牙,仿佛在说\"听娘的话\"。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想起那些寒冷的夜晚,自己抱着小花缩在被窝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叫,像有人在哭,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啥;想起上回生病,发烧到迷糊,是二婶子端来的米汤,老人守在炕边一夜没合眼,用粗糙的手一遍遍地摸她的额头,看退烧了没。
婆媳俩就这么坐着,说一阵,哭一阵,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铺了层碎银子。头遍,老人才抹了把泪,起身要走:\"你再想想,娘不逼你。但这事,你得为自个儿打算打算。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