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长,非我不念旧情,哪怕不提苟侍犯下的那一堆烂事。
仅德不配位这一条,有时或许无足轻重,当个图章即可,但有时,却能破坏国计民生,影响家国大计!
大秦处在如何重要阶段,你当有深刻体会,正需上下合力,突破难关,大是大非上,不容有扯后腿的,尤其在如此重要的职位上!
苟侍如今,於大秦已有害无益!无关他姓不姓苟,也不论他有多少功勋,在朝廷、军中有多少旧部故吏
说到最后,苟政语气平稳地像一潭静水,听不出任何情绪,就仿佛认识、接受了一切后,平淡地复述出来。
但是,秦王嘴里做出这样的认定,比积攒出几大箱弹劾、罪行,都要显得严重得多。
而到这一刻,苟武方才意识到,何止苟信,哪怕苟侍本人,都在生死边缘了。苟侍犯的这些事,或许不像当年苟起在高陆草管人命、茶毒生灵那般醒目酷烈,但若仔细审量,对国家造成的影响与损失,要更加深重。
也就是苟侍了,若是其他將臣,只怕早就被苟政挫骨扬灰了!
此时,得悉內情,即便苟武有求情的想法,也消散得差不多了,作为功成名就的大秦宗室统帅,苟武也是有些道德包袱的,求情的话,实在羞於启齿。
殿中於不知觉间沉寂了下来,过一会儿,苟武略尽人事一般,说道:“以臣观苟侍,只怕他本人也未意识到,自己犯下的,是何等严重罪行!
大王让他回府反思清楚,想必对如何处置他,也心存犹豫
苟武言罢,苟政沉吟少许,轻笑一声,道:“不瞒德长,確是如此!孤命司隶校事捕拿苟信,也是想看看他的反应,看他如何表现,看他是否还有一丝敬畏之心。
而结果,只能说,人虽日渐墮废,但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
说著,目光落在苟武身上,苟政摆摆手,嘆息道:“罢了!德长既然出面,虽未明言,但我岂能不给面子?
我看苟侍,恐怕是想不明白的,若有心意,就去提点他一下吧
”
听苟政此言,苟武明白,他终究是选择轻抬一手,放过苟侍了。但显然,不可能白白放过,否则那么多“黑材料”,岂不白收集了?
略加思量,苟武也不弄虚的,直接请示道:“苟侍那里,臣愿意走一趟,但具体章程,还请大王明示!”
迎著苟武的目光,苟政认真思忖片刻,肃然道:“解职夺权,削爵为民,交出一半家財、田產及控制户口,既往不咎!
告诉苟侍,这已是孤格外宽恩,有且只有这一次,让他拿著剩下的钱財,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吧!”
闻之,苟武心头微松,这当真是手下留情了,对苟侍来说,能够破財免灾,总比殞命一空来得好。
而苟政,则召来通事舍人徐嵩,交待道:“你去一趟少府,让少府监辛牢组织一支清算队伍,由其带队,隨同大司马一同进驻谷阳伯府,清查其家產,不得有丝毫遗漏!”
徐嵩年轻的面庞间出现一抹惊诧,但见苟政认真的语气与苟武平静的反应,赶忙收拾心情,应声。
看著这个小年轻,苟政温和一笑,又道:“让李俭遣一旅羽林,由你率领,配合行事!”
“诺!”
“德长可有异议?”苟政再问。
苟武摇摇头,起身提袍一揖:“谨奉王命!”
略带一丝悵然,苟武告退了,他乾脆与徐嵩一道前往少府,脑子里思虑著,心头却莫名地堵得慌。
他当然不是为苟侍,就冲那些奏报所呈內容,再严厉的惩处,也不冤屈他,苟政此举,已经算是枉法宽纵了。
试想,若非姓苟,有那么深的渊源与资歷,占了国家那么多便宜,造成那么多损失,岂能这样过关?
苟家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