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了降温,沉静的双目中闪过几许犹豫与不甘,张珙仍旧冷静地做出决定:“传我命令,各部停止进攻,有序脱离战斗,背山宿营!“
闻此令,儼然有些上头的陷阵营將高午激动道:“將军,晋军两翼皆已被破,只遗几幢残兵,穷途末路,负隅顽抗,南岸来援,人也不多,让末將再率眾衝杀一次,定能將之斩尽杀绝!”
见其状,张珙微微摇头,越发沉著了:“归师勿遏,这些晋兵,已被激起杀心战意,天色也晚了,再拼下去,只会增添我將士更多无谓伤亡!
激战一昼,歼敌过半,战果不小了
,“敌难道这般放过晋军?”高午不甘道。
“放过?王都督下达的军令,是让我等收復逗津,我岂能违令?”张珙冷声道:
“现在我们面前,是一群困兽,紧张而危险,放缓攻击,不是纵敌,而让他们冷静下来,明白自己的处境!
传令各部,好生休息,明日再一举將这股晋军剿除!”
“若晋军大股援兵赶到?”高午提出顾虑。
对此,张珙依旧语气淡定:“倘若如此,王都督与邓征东恐怕求之不得,正可將之一举歼灭,进一步杀伤晋军!“
“派人东进,问问蒲坂来军,明日可能抵达!”张珙又吩咐道。
闻之,高午有些应激反应,两眼瞪大如铜铃:“岂不白白把功劳分润出去?”
张珙微微一笑,一脸大气地说道:“完成王都督交待军令最为重要,至於我们弟兄的牺牲功劳,难道会被抹杀?”
说著,张珙又安抚一句:“眼前晋军,不过桓温老贼一指,纵然折断,弘农仍有其数万大军,平阳、厄口更有燕军犯境。
只要我將士常怀敢战之心、破敌之志,何愁无功可立?目下,减少伤亡,保全有用之身,以谋他日用武建功,才是正道!“
“传令去吧!”话音一收,张珙再度肃然。
“诺!”
隨著命令下达,与晋军战在一起的秦军纷纷后撤,保持著戒备,有序撤出战团。若是平常时候,这样深入的纠缠,绝难轻易摆脱。
只是,虽有生力军的注入与支援,但绝大多数晋军都是已是强弩之末,也没有反击的心气了。剽悍如邓遐,在秦军缓缓后撤之后,都下意识鬆了口气。
此时的邓遐,心中充斥著前所未有的憋屈感!想他出道以来,也算久歷戎马,剿的贼,平的叛,打的仗,不可胜数。
何曾如这两日间,被人摁著打,头都抬不起的那种当然,北方的强敌,比起南国的草寇,差距毕竟摆在那里。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是此时北岸战场最真实的写照,哪怕晦色渐重,也能看出,纠缠著的两军尸体,秦军少,而晋军多。
这场仗,最憋屈的地方在於,不公平! 若是亮明刀枪,堂堂正正比拼一番,绝不至於此。
然而,战场上哪有那么多公平与如果,以鎰称銖才是每个为將者该努力创造的条件,这个道理,邓遐並非不明白,只是內心被强烈的不甘占据著。
夜幕降临,气温骤降,北方秋风比起南方,要明显冷得多,又夹杂著来自河水的潮气,当战斗的激情消退,连邓遐都不禁打了个哆嗦,而况其他晋卒。
竭力收拢还活著的晋卒,就如张珙判断,很多晋军坚持的战斗,只凭著最后一口气与一股求生的意志、本能。
当秦军主动收回重压,很多士卒,直接便垮掉了,军心已丧,意志已墮,哪怕在黯淡的暮色中,也能看见笼罩在所有人的额头阴晦,给人一种浓郁的不详之感。
有这么一场浴血廝杀、並肩作战,邓遐勉强按捺住心头的愤恨与不满,主动找到苻硕,討论生死去留问题。
秦军虽然暂停进攻,但邓遐可不会认为,危机就解除了,或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