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郁所言有道理,考虑很周全,但苟政心中总是难免生几分失望,认为其办事不力。
他杜郁在洛阳数年,还没带出一批对秦国死心塌地的臣民?这样的考量,当然有失公允,但这种刻意把问题上报的行为,也实在难以得到体谅与认同。
苟政甚至有理由怀疑,杜郁在公事公办、陈述利害的背后,是否暗含对抗朝廷策略的意思:
不过,苟政的这些“深思熟虑”並未在廷臣们面前表现出来,见眾人基本传阅完毕,
放下手中另外一道密报,微笑著说道:
“杜德茂所奏,其考量的確更加周全,朝廷此前考虑,是有些忽视洛阳军民感受了,
对其所陈问题,如何解决,诸卿可有建议?”
此言落,殿中更静了,柳恭初来乍到,对洛阳之事並不清楚,自然不会贸然开口。苟顺一副听王令行事的模样,也不急於表態。
苟武思吟著,反是丞相郭毅,满脸的忧国忧民,拱手道:“洛阳军民不愿西迁,其因有三:一者,晋军撤后,河南恢復平静,局势还算安全,暂无兵赘灾祸;
二者,当地军民田宅財货皆在洛阳,难以割捨,夏收既毕,秋收將至,此时军民皆惦念庄稼;
三者,洛阳军民安家立业,至今方得片刻安寧,重土难迁乃民之习性,轻易之间,安忍背井离乡
有此三者,若不解决,朝廷倘强行迁之,只恐民怨沸腾、人心涣散,乃至引发变乱,
反而不美。”
郭毅也是,把问题摆出来,却不附上相应解决方案,哪怕是思路也好。
而听其言,苟政很想答一句:孤连偌大的伊洛城池土地都不要了,还在乎那点人心民怨?孤在意的,只是改变秦国的军事防御劣势,並儘量不给普军留下好处。
至於洛阳军民的那点利惠,与秦国大局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不管屯成军队,还是营田百姓,多少人是从外地迁入的,还真把自己当成“洛阳人”了。
西迁或许会拋家舍业,浪费诸多精力,损失大量財產,总比被兵乱祸祸,总比丟了性命强吧。
站在秦王的立场,苟政有充分的理由做类似考量,並为缓慢乃至懈怠的执行效率而感到不满::::
“呵呵呵”轻笑声在殿中响起,苟政冲郭毅夸奖道:“丞相將个中缘由利害,
分析得相当透彻啊!” “只是,孤有些不明白,底下军民见识有限,看不懂大局,更看不到安寧背后潜藏的危机,捨不得眼前的罈罈罐罐,可以理解!”苟政又幽幽然地感慨道:“然而,我秦国重臣大吏,若做事也如此小家子气,瞻前顾后,只怕最终一事无成了!”
苟政此言,似乎没有针对谁的意思,但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郭毅。
而郭毅只是眉头稍皱了,而后拱手从容道来:“大王所言有理,只是老臣以为,若徒以强权逼迫,引发民怨骚乱,结果反倒不美,有违初衷,甚至给普燕机会,须知两国对伊洛之地,垂涎窥伺已久。
老臣以为,此事急躁不得,还当从容计议,秋收之后,或许更易成行!”
“丞相以为,普军会等到秋收,让我们从容安排,迁回缓撤?”苟政直接反问道。
对此,郭毅仍无异状,却忽然提出另外一条思路:“大王果欲弃洛,不若引燕军南下,若能使晋燕爭锋於河南,可比汲汲於些许洛阳人口、財货之利,好处更大!”
郭毅这话里,带著些刺,隱隱对苟政在弃洛策略与执行方面的作为不满。而苟政呢,
也確实犯了点“既要又要”的毛病。
不过郭毅此时的提议,却让苟政两眼泛亮,认真地思考起其可行性来。最终暗暗给出结论,想法很有建设性,操作起来却难,也不具备充足的现实条件。
桓温有必夺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