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文书下达,你我二人,太过显眼了!”
恰如宋邑所言,如今的关中,尤其在渭河平原上,存在大片大片的营田、功田,还有为数不少的权贵、豪右堡壁。
丁税制的出台,又导致秦国对关中人口,具备相当强大的控制力,人口流动是极其小的,敢於出现在道路上的,不外乎官兵富贵。
似他们这种两人单独行动的情况,放在哪里都惹眼,都容易引来注意与盘查,若是良臣善民也就罢了,但他们是才犯下血案的逃犯、“狗男女”:
实事求是地说,逃出威远堡,只是进入一个更大的牢笼罢了,一个由於政权建立的秩序下的牢笼,尤其在这核心统治区域之內,虽沃野千里,但留给小民自由呼吸的空间实在太小了。
又是一阵沉默,郑娘子忽然抬首,冲宋邑露出一抹笑容:“今我大仇已报,了无牵掛,留在宋郎身边,也是累赘!
我不愿拖累宋郎,也不愿再受人折辱,宋郎可送我一程,自亡命去吧
说著,郑娘子便挣扎著下马,站在土路边,微仰面,露出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蛋,闭著双目,一副待死的模样。
宋邑当然是动过这个心思,並且不止一次,似他这样从百万流民中挣扎出的人物,生存能力是极强的,哪怕是在关內,只要能逃到秦国管控的薄弱区域,总有觅得一丝生机的可能。
但带上这么一个累赘,情况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这个美娇娘,实在太惹眼了,哪怕一身男装,
未加修饰,也显得那般清秀娇美。
盯著星光下的美丽脸蛋,宋邑忍不住给自己一巴掌,而后骂道:“说什么蠢话,为了你这小娘子,我放弃安逸生活,犯下如此重罪!你想死,哪里这般容易!”
“儘快进食补水,还要赶路!”说著便丟给郑娘子一包干粮以及水。
郑娘子接过,嘴角隱晦地翘了翘她若真想死,真不愿拖累宋郎,岂会隨他一路遁出?
二马並行,沿著乡野小道,溯著霸水,向南继续前行。简单补充食物,恢復些体力后,郑娘子柔柔地说了一声:“多谢!抱歉!”
这一声道谢与致歉,让宋邑愣了下,扭头一看,这是他见识过郑娘子从未有过的温柔,那双眸下的两行清泪,此时將他心中怨气与戾气都抚去不少。
有心说些什么,但任何宽慰话语都说不出来,仔细想想,私下里接触的时候,话语权从来都掌控在这小娘子手中。 “如你所言,打了苟威的脸,我不杀他,迟早也会死在他手里!做都做了,后悔也无用,逃命要紧!”沉吟少许,宋邑做出一副坦荡模样,大气地说道。
郑娘子擦了擦眼泪,又展顏一笑,美丽的眼眸中,焕发出一抹坚定,平静地说道:“宋郎,我们还不能死!”
宋邑微证,正欲开口询问,却听郑娘子幽幽道来:“原本杀了那头猪,我便觉得大仇得报,也倍觉快意。但现在想来,即便捅了他几十刀,仍觉便宜他了,我郑氏一门数十口的仇,不该这样便宜!”
听出这小娘子话茬里的不对劲,宋邑瞪向她:“你还想做甚?”
定定地看著宋邑,郑娘子答道:“苟威虽死,但他还有妻妾,还有十几个儿女,我当以牙还牙,终有一日,也要灭他满门!”
“呵呵”听其言,宋邑无语之极,也不发作,冷笑两声:“等我们逃出生天,再畅想这些春秋大梦!”
“宋郎为何篤定我们会死?”郑娘子似有不解。
宋邑手指南方:“天快亮了,我若没记错,再往南不久,便是灞桥了,有驛站、有守备、有巡逻,届时若遭到盘问,你我立时將被缚。
若是绕路,还不知闯到哪家地盘,我一个人,尚难保全,何况带著你?即便矇混过灞桥,我们又何去何从?这关中,难道还有你我二人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