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奉祭奠祖宗,是风俗,是精神,是伦常,是道理,然姿態做得再足,那终究是过去的、久远的人与事物。
若说感情所系,大抵只在临渭城郊的一座坟荧。去城三十余里,丘壑之间,山水合抱之地,大兄苟胜便躺在里边。
这还是迁坟之后,苟政第一次前来祭拜大兄,坟莹前,苟政、苟雄两兄弟迎风肃立,
那布著冻疮的面庞间,儘是严肃,眼神之中,则带著明显的追忆之色。
冰凉的风,吹动著散落的纸钱,祭品燃烧的火气裊裊升起,呜咽的哭声比寒风还要淒凉看著跪在墓碑前悲伤难已的苟恆背影,苟雄不禁哀嘆一声,走上前,躬下腰,粗糙而有力的手掌,抚在苟恆的肩膀上,宽慰的话就像钢铁一般坚硬:“石久,你必须振作,不墮大兄之威!”
苟政从记忆中回过神来,看著坟前的叔侄俩,面色平静极了。
隨行祭拜的人员並不不少,但此刻,在这片土坳间,仿佛只有坟前的两大一小。可以说,他们的脚下与背后,便是整个秦国!
在行程计划中,苟政是要在临渭待上几日的,祭祖是一方面,视察民政人情,安抚土眾民心,也是一方面。
从二十一日开始,苟政开始密集接见的郡內大大小小的豪右:
不得不说,略阳这个地方,位置是真的关键,底蕴是真的足。过去几十年间,经歷了那么多战爭与动乱,包括大的人口外流,到如今,只粗略一观,仍有部族、丁口数万户。
秦人、氏人、羌人、鲜卑、匈奴,以及各种杂胡,在这里杂聚,不论消灭、外流多少,总有从四面八方迁来的。
在接见安抚这些夷夏豪右的过程中,苟政的心情是不断下沉的,无他,在这里胡强秦弱,已是是一个普遍现象,遍处充斥著胡言蛮语。
並且,秦人的人口规模与势力,也呈现一种萎缩的趋势,这还是苟氏这杆旗树立起来之后:
略阳尚且如此,可以想见,在更西边的郡县,是怎样一种情况。有些事情,看再多公文,听再多匯报,都不如亲自走一趟,来得触目惊心。
虽然一直以来,苟政都秉持“胡汉並用、以夷制夷”的政策態度,然真见到胡风压过秦风的景象,心头也是警铃大作。
显然,於苟政而言,胡汉並用,只是形势使然,从其內心,还是以夏为基。
也是从接见略阳的这些夷夏“父老”开始,苟政再度思考起秦国的民族政策,这关乎国祚根本。 问题当然不是简单动动脑筋就能解决的,不过,在见识了秦州胡风炽烈的现状之后,
苟政心中盘桓已久的一个想法,却是更加坚定了。
基於无法“排胡”的现实考量,对诸族胡部採取绥靖政策是必然的,但也不可能一味妥协,需要想方设法接纳归化,儘可能置於秦统之下。
在归化的同时,也必须採取分化打压,分化的办法,自然吸收那些胡部精英进入秦国朝廷,真正融入的那种。
这件事情,苟政实则一直在做,只不过程度不深罢了。但经过此次西巡之后,苟政决定,该採取进一步措施了,对那些“汉化”已深的诸胡豪强们,给予更高的政治地位与权力。
而苟政的脑海中,立刻便浮现出几个名字:吕婆楼、雷弱儿、梁安、梁平老:::
如吕氏、雷氏、梁氏者,虽属降臣,虽出身氏羌,但毫无疑问可以成为秦国维繫与关西胡部的纽带,成为稳固统治的一根支柱。
当然,还包括如丁良、曹、连英杰等秦军中高级將校。
“启稟大王,长安急报!”当值宿卫的连英杰快步走上堂间,呈上长安急件。
衙堂间,苟政正与苟雄、王猛等一干臣僚討论著绥靖抚治秦州的事务。
隨著连英杰的稟报,堂上氛围立刻发生变化,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