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僚长的支持,长安的政令,终於不再是一纸空文。
做到今日这一步,不容易,很不容易:
见苟政这番堪称动情的感慨,王猛却是不为所动,望向苟政,坚定的眼神仿佛要在他身上扎根一般:“犹记得,大王曾与臣畅谈平生之志,解民倒悬,兼济天下,绝非易事。
其中大悲大痛、大苦大累,绝不止战场上的刀山火海、生离死別,前路上还有让人遍体鳞伤、痛不欲生的荆棘,还有更多无时不在的危险与难关要闯。
眼下,使关內官民,知秦法,畏秦法,守秦法,便是大王要闯的又一道难关。
突破了,前路未必是坦途,然若一味妥协求稳,那脚下道路,只会越走越窄,越难调头!
臣不敢妄揣上意,然大王若满足於当前所取得成就,满意於当下之秦国,臣亦无话可说!”
这大概是王猛第一次在苟政面前这般“无礼”,这般充满攻击性。
而苟政,面上虽还稳得住,但双自之中的盘然兴趣却快抑制不住了,摆手道:“你也不必激我!道理我岂能不懂?然饭总要一口一口吃,事总要一件一件做,操之过急,必有反噬!”
闻言,王猛又道:“从反赵义军残部,一路打到长安,直至称王开国,可谓一步一个梯级。敢问大王,这数年间,每一个脚步,每一道阶级,是否都走得稳如泰山?是否都万眾一心?
关中处境固然,普燕的威胁始终存在,审时度势而定策,乃智者所为,然若每施一政,皆瞻前顾后,岂非庸愚?”
王猛话落,君臣对视几许,苟政终於笑了笑,下意识地摆弄著案上自己的私章,说道:“我是看出来了,你还是在试探我,还是对我心存疑虑!”
“臣不敢!”王猛闻言,面色微变,当即拜道。
“无甚不敢的!”苟政淡淡然的:“君择臣,臣亦择君,此为常理,可以理解!何况是你王猛,王景略!”
不待王猛应话,苟政又道:“只是,用上百颗人头为代价,这手笔实在不小!”
闻之,王猛的表情闪过少许细微的变化,而后揖手,坦然应道:“大王明鑑,臣之目的,在於明法强制,在立信竖威,绝非为了杀而杀!”
顿了下,王猛又道:“臣纠察各郡,所见官吏数以百计,其所作所为,但凡於国於民有一利,哪怕能够安分守己、碌碌无为,臣也不会不加细思,即行批捕下狱! 恕臣直言,眼下御史台狱中所囚罪犯,於秦国百害而无一利,相反是附骨之疽。
大王所看重的、顾忌的、妥协的东西,他们丝毫不曾具备,不论是统驭土民,还是保国拒敌,都不能指望。
倘有外敌来袭,他们绝不是衝锋在前、杀敌报国的忠良,甚至不能期待他们尽忠职守,能不投敌背反,已是难得了
便要遵权变之数,也不当用在这些祸害身上!”
“呵呵”略带感慨地笑了两声,苟政又淡定了下来:“你这是在诛心,而非诛刑!以猜疑论罪,以將未发生之事处刑,没人会服气!”
“不谈將来,只论当下,以他们所枉之法,所违之令,所虐之民,其罪依旧当诛!”王猛立刻反驳道。
此时,审量著这个自己最期待也最寄予厚望的大臣,苟政仿佛能够听到王猛那跳动的心声,感受到一股蓬勃之志。
良久,苟政方才收回目光,嘴角扯动两下,却是转移话题说道:“景略,你要普法强制,使关中士民遵法畏法,我能够理解。
然而,你可曾想过,自己所行之法,究竟是汉法、魏法、普法,还是秦法?
我才收到一道奏表,上面说你所行之法,乃是『王法”,你王猛之法:::
此为笑谈,自不能当真。不过,其中所述却不乏道理,时至如今,我秦国依旧没有一套完备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