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毅始终不为所动,审视著他:“这些话,你可曾向大王陈说?”
杨间苦笑道:“不瞒丞相,下官说过,只可惜,遭到大王严厉斥责,说下官见事昏联!”
“既如此,你找老夫来,意欲何为?难道让老夫也去太极殿劝说,也受一番训斥?”郭毅幽幽道。
杨间摇头,那张清瘦的面庞上,露出一抹认真的思索,而后深吸一口气,拜道:“丞相不觉得,眼下王猛手中的权力太大,御史台纠察的范围太广了吗?”
今日来报,杨间针对王猛的问题,说了那么一通事情,也只有此言,对郭毅来说,才真正说到点子上了。
这个初步建立,並且远未完善的御史台,权力的確很大,大到超乎许多人的想像。
毕竟,此前没有多少秦国文武,真把它看作一个能同尚书台、司马府並列的衙门。至於监督纠察之权,还真能纠察到他们这些文武重臣、元老宿將身上?
关键在於,苟政对御史台的定位很笼统,甚至衙门成立之后,才由王猛牵头建立秦国的监察纠弹制度。
而经王猛一手建立的御史台与监察制度,可谓集“公检法”一体,其纠弹对象,则针对整个秦国,上至公卿大臣,下至黎民黔首。
基本上,除了军队系统之外,御史台监察范围,把秦国所有阶层群体与统治要素都覆盖全了。
有一点需要说明,制度与规矩什么的,设置得再完善,针对对象再全面,都不是最根本的事情,尤其在这种人治的时代。
关键在於,如何去践行,敢不敢去落实,而王猛显然是个敢作敢为之人,並且得到了苟政的大力支持。
於是,那不为秦国权贵乃至地方官民所重视的法条与监察,在王猛的操作下,便显得很恐怖了,也必然引发反弹。
很多功臣宿將,暂时没反应,那是因为王猛还没有纠弹到他们的头上。但如杨间这样,身在朝堂,掌部分行政权力的元从旧臣,就难免多虑了。
文臣嘛,想法总是深沉,总是更多的。
一则,王猛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他们的权力与地位,按王猛设置的纠察条例,他们这些高官,也在监管之下。 二则,王猛已经侵害到他们的利益,甚至已经骑到他们的头上了,王猛在各郡拿下的官吏,可有不少经吏部安排、经杨间提拔的人才。
脸被打了,团结在身边的枝枝被砍了,怎能沉默不语,怎能不反击。
三则,出於一种极其寻常的嫉妒心理,他杨筒自追隨苟政以来,一向忠心耿耿,不说功勋卓著,功劳苦劳总是有一些。
他尚无爵赏,王猛这个后来者,凭什么成为十八侯伯之一。杨间虽然不像那些骄兵悍將心里藏不住事,但心中確確实实就是这样认为的:大王不公。
基於此,杨间有足够的理由,针对王猛进行一些操作,更何况,去年因为他的“乾亲”郑县杨氏被王猛一番炮製,二者之间本就有嫌隙。
不过杨间也的確善谋,並没有莽撞行动,此番,趁著王猛大规模纠弹地方,
千下一系列犯眾怒的事情之后,终於决定动手。
而发动之前,他要儘可能地得到丞相郭毅的支持。杨间早就察觉了,郭毅虽面上提倡团结融洽,但对王猛及其做法,绝对是有不满的。
王猛的出现,与他的政风,首先侵犯,就是郭毅这个丞相才是。而如能得到郭毅的支持,那么事情便成了一半。
郭毅在秦国政坛的影响力,可是非同凡响的,且不说那由其主导建立的行政官管理体制,就冲他“国丈”的身份,便是一项最大的保障。
此时,终於从郭毅那老谋深算的面庞上见到一抹兴趣,杨间郑重拜道:“丞相,下官听闻,王猛巡察各郡,动輒以国法拿人,然大秦国法,岂是他王猛一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