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之时,苟范则在犹豫几许后,建议適当缩减夏阳那边的冶铁规模。
眼下的做法,过於激进,应当在关中农业进一步恢復,余粮丰足之时,再行扩张,届时便不会如此艰难了。
苟范还给苟政算了笔帐,就夏阳铁务吞噬的壮劳力规模,得有一万五千人往上,长安中军才多少人,这么多张“脱產”壮劳力的嘴要养,还不算其他支出,耗费的钱粮物资何其巨大!
苟范的考量,当然是根据实际情况来的,也算有理有据。不过,苟政在听完后,只是轻笑著问他:“倘若暂缓冯翊屯营向长安上缴贡粮,当地两税所得,亦留用冯翊,可能支撑夏阳铁矿开发之用?”
对这个问题,苟范几乎不假思索,当即摇头,然而迎著苟政那仿佛能看穿自己的目光,终是表示,仅能勉强支撑。
然后紧跟著又提出困难,比如冯翊出征將士的善后搞赏,新分流至郡內的关东民户安置,这些都需要冯翊贡献。
冯翊郡,本身承担的责任重大,炼铁固然是一等一的要务,但不能把整个冯翊都“绑架”了
苟范一番诉苦,尽述冯翊士民之不易,可谓极尽艰难之能事。然而,他光顾著將夏阳炼铁的高投入、重消耗,偏偏对夏阳铁的產出避而不谈。
经过那等不惜血本的投入,自然是有成果的,否则他朱彤就是再受苟政信任,怕也被积毁销骨,甚至性命不保。
仅去年一年,才初步打通炼铁流程的夏阳,便炼出了十几万斤生铁,这固然无法填补投入,但收穫是明显的。
並且,在朱彤的整治下,夏阳铁务已上正轨,按部就班发展下去,產铁量也只会一年比一年高,直至达到此时的技术与劳动力水平的巔峰。
而已经炼出的生铁,则全数输往长安,分配也好,售卖也罢,进一步创造其价值,发挥其作用。
如此,也就能够明白,真正让苟范焦急的地方是什么了,並不是夏阳冶铁对人物力资源的严重消耗,而是冯翊投入大量资源后,產出利益却被长安收上去了。
炼铁,纵使投入再大,只要有產出,其价值也比的务农种桑要高得多。这点道理,並不难理解,军中的武器,民间的农具,一切需要用铁的器具,皆是其价值体现。
苟范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让他或者让冯翊郡感到不满的,只是付出与收穫不成正比罢了。虽然在长安的分配下,冯翊郡还是能够得到反哺,但与辛苦投入相比,实在是杯水车薪。
而苟范的心思,又哪里能够瞒过苟政?经过一番商量,也可以说是討价还价,苟政做出了一定妥协,也可以说是补偿。 其核心在於,夏阳每年所產生铁,冯翊可得一成,用於本郡,当然需要严格把握去处,其售卖及使用需在长安盐铁专卖的制度框架之內。
不要觉得区区一成少,这已经是苟政很大的诚意了,毕竟长安要对十几个秦国郡县,
进行通盘考虑,还要兼顾军事与民生。
何况,冯翊的確为夏阳铁务贡献颇多,牺牲颇多,但夏阳那边的投入,又岂止冯翊从屯营到战俘,再到那批工匠,大半都是长安费心搜罗的。
再者,就连冯翊本身,其恢復发展,都有长安的大量输血与政策优惠,他们又凭什么怨气?
对於这些,苟范心里未必没数,他也明白盐铁专营对长安朝廷的重要意义,更知道胳膊是不过大腿的。
但作为冯翊太守,该爭还得爭,但凡从长安嘴里抠得一块吃食,冯翊士民便能好过一分,还是铁这样的重利
也就是苟范了,也就是夏阳地处冯翊辖下,否则想从苟政手里得那一成铁利,可没那么容易。
甚至於,丟官罢职,都不是没可能,找个完全贯彻秦王意志的官员將吏,说难也难,
说易也易。
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