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爵酒,王猛擦了擦嘴,又一屁股坐下,盘起腿来,靠在席案上,
摆出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
见状,为了让王猛自在些,苟政也乾脆改变坐姿,一手撑看下巴,鬆弛地倚在案边,但目光始终没从王猛身上挪开。
伴著一阵轻嘘,王猛开始道出他的看法:“这段时间,在下对主公自弘农北渡河东以来,所行军法政策,亦有仔细研究。
依在下浅见,主公所治之政,所立之法,多有的放矢,得其义理,然放到一起,却难免杂乱,不甚协调,乃至前后矛盾,相互衝突:::,
“不必避讳,请仔细言之!”苟政当即伸手表示道,两眼放光。
王猛:“且容在下试言之:主公知指挥统一、令行禁止方为强兵本色,因而从建军之初,便不断加强军法,充实条例,严明纪律;
主公起家於义军,然早期之义军,虽为反抗暴羯,诸多行事却难让人恭维,侵州连郡,祸及士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欲谋大事,必不能失人望,因而自主公执掌军政,常以信义为本,约束將士,不说秋毫无犯,然犯必有惩,使仁义之名广传四方,魔下將士也一步步蜕变为王者之师;
车因粮稳,民以食安,主公自河东时起,便招揽流民,设置屯营,组织屯垦生產,入关中后,仍大力开垦,恢復生產。天下崩乱,法禁不行,为养民生息,使耕作有序,又大力剿匪治安,抵御外寇,使士民无扰於乱局;
独木难支,眾木成林,主公用人治政,以人才为先,因而一路招募豪杰,广揽贤良,提拔干才,共襄大业;
主公知豪右掌握地方权势,影响巨大,因而善抚右族,招纳豪强:
主公知粮税乃维持统治之基础,因此改革税制,实行『丁税法』,豪右庄园,各地坞壁,隱藏大量人口,更大刀阔斧,推动丁口清查造册,建立纳税依据; 主公知关中多年战乱,民生凋,无法维持大量军队,因而厉行整军,
裁兵分置,建立军户,鼓励生產;
功臣將士不可辜负,於是搞赏功臣,分田授地,永业免税,为减轻耕作负担,甚至分划屯户;
关中物资长期短缺,为鼓励行商,使各地物產匯聚长安,主公大胆放开关防,免除税费;
盐富国,铁利军民,设立盐监、铁务::
对苟氏集团的发展脉络,王猛显然是下了力气去了解研究的,隨著他將苟政过去几年间的作为一一列出,苟政也不免恍,双目渐露迷离。
但很快便化作愁绪,眉宇微,苦笑道:“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孤闻之,尚觉繁杂混乱,论下属的將吏军民,关中治政之乱,其咎在孤啊!”
对此,王猛却认真地表示道:“主公乃有志之君,所治政策,皆为高义大略,但凡有识之士,无不感应。只是,具体执政之时,缺乏统筹规划,且许多政策施行乏力,目的模糊。
然而,诸事虽则繁杂,在下却能从这些作为之中,看到主公之雄才壮志。主公见识高远,目標宏大,然为政之时,不免贪大求全,缺乏权变,亦有急功近利之嫌:
“不过,主公也无需过於自晦!”话锋一转,王猛又道:“若无主公这许多措施,若无过去数年之可贵坚持,不论如何,苟氏也难有今日之盛,立足长安,威加关內,与天下爭雄,岂非主公之功能?
诸事虽繁,然不论何时,主公始终以军队为根,以粮食为本,有此二事,任外界汹涌如此,主公亦如中流砥柱,稳坐长安!”
“景略无需出此言宽慰孤!”闻言,嘴角稍微勾了下,苟政隨即摆手,
满脸坦诚地表示道:,“孤要你王猛,也不是来说恭维之辞的,正需你指问题、讲真话、摆事实!”
苟政推心置腹至此,王猛若是再客气,也无甚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