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废弛,田亩荒废,飢疫不断,到永和七年春,鄴城周遭的农业生產已经完全停止。
这种出在根子上的问题,从来没有得到有效的解决甚至是缓解,过去可以靠著不断的军事缴获,以及对地方士民的剥削支撑著。
但襄国之战后,这份极其勉强的支撑,也无力。春夏之交的邮城,冉魏政权由军事危机导致的內部危机正一日比一日深重,而最显著的一点,就是邮城彻底断绝了外部粮食输入。
或许宫台仓库中,还有一些兜襠的物资,但那些基本只能用来维持宫廷以及军事开支,那些公卿大臣、高门大户或许也有一些余粮,但那些因反抗暴羯统治而依附冉閔的普通士民百姓,则完全断粮了。
而粮食就是生命,断粮就意味著丟失了生存的权力,而人为了活命,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了。在朱晃从鄴城地区逃离之前便打听到,鄴城之內,已经出现“人相食”的惨剧
对於鄴城,乃至整个河北、关东百姓正在经受著的苦难,苟政除了曦嘘两句,发表一些“仁人大义”之言,也难有其他表示。
毕竟,这个世道,救己尚难,而况济人,而苟政所拥有限的力量,首先得保证苟氏政权及治下百姓的安危与生存。
不过,在听闻再閔成功扛住襄国之败的负面效应后,他是彻底鬆了口气。从他的立场出发,只要冉閔这根钉子还扎在鄴城,那河北的终局就还有讲头,也就意味著燕国距离平定河北、进取中原还有一段距离,关东还要再乱上一阵子。
只要关东乱,对以关西为基本盘的苟氏集团,就是好事。
虽然,从本心而言,苟政並不是看得上再閔,甚至因为本身不以武力见长而鄙视其匹夫之。但此时此刻,苟政却衷心地希望再閔能在鄴城多坚持久一些,继续向世人展示“汉家”英雄豪杰的坚韧与强悍:,
同时,再思及慕容鲜卑,苟政语气中带有几分讥蔑,道:“襄国一役,原堪为燕军一举攻灭赵魏、鼎定河北的大好时机,慕容偽却生生错过。
失此良机,其收取河北州郡,又不知要拖延多长时间!由此可见,慕容偽虽有才略,却不过承祖父遗泽,仗慕容鲜卑数十年之积累罢了,其非真英雄!“
苟政对慕容偽的评头论足中,多少带有几分酸意,不过他倒也有这个资格,
毕竟苟氏的崛起,他苟政纵然算不得白手起家,总谈得上打拼一代。 对慕容偽这样的“富三代”,总是难免艷羡,尤其是现实的对比下,即便以苟政被锤链得坚硬如铁的心志,也难免泛酸。
当然,若实事求是地讲,苟政如果不是开了“天眼”,能够准確地把握大势发展及敌我虚实,他恐怕都没有资格去与慕容偽比较
对河北局势,再回顾思量了一会儿,苟政抬眼,舒出一口气,抬眼对侍立在堂间的李俭吩咐道:“元朴,你去找朱彤,让他书文一封,將冉閔兵败的消息,
发往冀城,告之辅国將军!”
“诺!”李俭当即应道。
苟政此举,自然是照顾二兄的情绪了。当初谷水一战,大兄苟胜之殤,堪称苟雄平生第一大恨事,也常怀为兄復仇之志,只不过时局使然,一直没有什么机会。
哪怕如今苟氏雄据关西,迫於战略发展需求,他又没法向苟政提出东进攻魏的计划,尤其在冉魏如日中天的局面下。
不过,仇人遭难,对苟雄来说,或许也能起到心理上的安慰了。而念及大兄苟胜,苟政又忽然想到,直接发兵復仇或许弊大於利,且力有不济,不过有些力所能及之事,却完全可以做。
苟政想到,当初將大兄埋葬於新安时曾於坟前立誓,有朝一日,要把他迁回略阳祖莹安葬。如今,他都入主长安一整年了,略阳也在治下,而苟胜遗骸依旧长眠於谷水丘壑的长功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