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罗文惠在滎阳开了一道口子,在自然与社会环境压迫下几乎陷入停滯的流民西归浪潮,又再度滚动起来。自西而东,受此影响的流民眾,少说也有三十四万,然而,最终能够抵达目的地的,不足十之二三。
很多流民,走不出所处郡县,就因饥寒疾病而死,或者相聚为乱被官兵豪强扑杀,又或者盗贼所杀,又或者自相残杀、掠夺,情况严重的地方,已经不是易子相食了,而是赤裸裸的“人相食”。
也是一路东来后亲眼见识经歷了西归流民眾的各种惨剧之后,罗文惠方深刻地明白,即便没有冉閔给诸州郡下达遏制流民的詔令,那些踏上归途的流民百姓,下场也不会好。
地方上的势力,为了自身的安全与利益,是绝不能容忍流民肆意过境,抢掠破坏,而缺衣少粮的情况下,妄图穿越千山万水还乡的流民,更多也只是一种奢望。
如果没有接应,抑或是被沿途的豪右吸纳,是很难想像流民们有个良好的结局与归宿。
因此,也不得不感嘆,当初王墮等人率流民西归,是何其不易。而去年就踏上西归路途的贾虎等流民眾,別看当时悽惨,用现如今的眼光来看,实在能用幸运来形容了。
总的来说,在徙归之事上,能够受到幸运垂青並获得生存权的实是极少数,
走得越早,生还的可能性就越高。
而苟政派军东迎,加上丁良、罗文惠的自主性发挥,事实上能救的人同样不多,但至少让辛苦徙至河南、滎阳、陈留一带的流民眾们多了些生存的希望。
如果没有外力干扰,让罗文惠就那么从容不迫接应流民,多的不说,二十万口总是能被他带回的,届时就轮到苟政头疼了。二十万张嘴,又是在不断迈入酷寒的冬季,想要完成迁徙、安置与养活,困难是极大的。
但显然,罗文惠的此次行动,並不是打单机,时下的关东,也真不是苟军能够肆意驰骋的。罗文惠虽然勉强同滎阳乃至陈留的地方豪强达成默契与共识,但关东的局势也並不完全由这些地方势力决定。
很多事情,还得看鄴城,看军威强盛的再魏,来自冉魏的反制措施也很快来了::
此时的冉魏,別的不说,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还是相当强盛的。而作为“关东第一强国”,大国之威严岂容挑畔,还是与魏帝冉閔有过严重过节的区区苟政、
小小苟军。
郑系、吕护相继兵败,自金墉至成皋陆续失陷,这等变故对魏政权来说,无异於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魏帝再閔脸上。 当洛州剧变及后续发展的消息传至邮城后,再閔自是勃然大怒,而以再閔的强悍个性,又岂能容之。於是,下詔以镇南將军苏彦率禁军五千,会同枋头驻军及兗州刺史魏统、豫州刺史张遇,共击滎阳、陈留苟军,並力西向,收復成皋、
洛阳。
原本,冉閔是有亲自统兵南下,將东出苟军歼灭,以泄“谷水之战”的愤怒。已经时隔一年半有余了,当初在谷水,被苟氏兄弟绝地反击、饮恨而归的耻辱,冉閔可一直记著呢。
当然,最终按下亲征的心思,主要原因在於两点。一则,丁良、罗文惠等无名之辈,还不配他堂堂大魏皇帝出马,他再閔自称帝建国以来,遭逢的对手,可无一不是梟雄豪杰、军阀强藩;
二则是,再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正在打算北征襄国,彻底消灭盘踞在襄国的石祗等羯赵余孽,获取完全的冀州统治权。並且已然调度起十万步骑,
蓄势待发,与襄国相比,大河以南的小小骚乱,实在算不得什么了。
哪怕入冬了,关东地区依旧战乱不已,这个冬季,也註定將为血色所染::
仅从硬实力来说,再魏调措用於乱討贼的力量並不算强,但至少听起来很唬人,北面有魏军精锐,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