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凉秋夜色的笼罩之下,马车缓缓驶出宫门,光线暗淡的车厢內,苟政大半个身子都缩在阴影中,几与之融为一体。
受邀同乘的郭毅见苟政不作话,不由主动笑著开口,面带感慨:“適才一番炎炎大言,慷慨大义,真有石破天惊、振聋发之效,令人振奋,饱受感染,四海仁人志士闻之,恐怕没有不踊跃奔赴、云集影从者“
郭毅也来这么一通彩虹屁,苟政摇了摇头,以一种亲和的语气道:“你我翁婿之间,相处既久,又何需这等虚偽应承之辞?”
闻言,郭毅先是一愣,但面上笑意不减,跟著说道:“我是真心为主公感到高兴,適才那番讲话,可谓感人至深,我观西归右族,多有动容。有彼等投效,
关中自可大定!”
对这样的说法,苟政显然不是很认可,抬眼看著郭毅,口吻严肃道:“郭翁,有一事我等当始终铭记。我们能够立足关中,靠的是魔下忠诚驍勇的將士,
以及那些经过考验的职吏。即便日后关中安定,也是如此,而非这些豪右的功劳!”
苟政言罢,郭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数度抬首,观察了他好几眼,吁出一口气,頜首表示理解。但心中,却默默嘆息,从苟政的谈吐,郭毅再度確认,他在招抚士族、任用豪右的同时,始终保持著一颗忌惮、防备的心。
这其中,显然也包括他闻喜郭氏,这一点,早在河东之时,郭毅就有所察觉了。为此,他不得不感到隱忧,他顾虑苟政因为这种忌惮与防备,而做出一些得罪豪右的决策。
倒不是得罪不起,而是没必要,同时现实情况也不允许。在这乱事频仍的时代,別看这些北方士族,长久仰胡羯鼻,卑躬屈膝,但那只是一种生存方式,而这些士族,在地方,在郡县,在那些流民黔首聚集的堡壁庄园,依旧掌握著相当强大的影响力与力量。
作为实际掌握著社会基本运转及生產组织的豪右,他们手中的实力与影响力,比起太平时节,要更加强大。靠著族部,或许能打下一块地盘,称一时之雄,但想要成就大事,打下一片长久的基业,绝对避免不了与豪右合作、妥协,
这是当前社会基本形態决定的。
在这方面,郭毅此前是很放心的,苟政一直也做得“不错”,从河东到关西,苟政的种种言论与做法,也证明了他的冷静与睿智。
不过,大抵是实力的膨胀、地位的抬升,加上连续的胜利的滋养,潜藏在苟政思想与身体中的强势,开始作累了。他想做到的,显然不是无限地与士族豪右妥协、合作:::
作为魔下文臣第一人,对苟政这种心態的变化,郭毅纵不尽知,也总是有所体会的。一定程度上,郭毅是能够理解的,他也是右族出身,也明白苟政在忌惮什么。
但有一点,他必须得提醒苟政,不管在士族豪强的问题上他想要做什么,至少当下不是合適的时机。对苟政来说,抚定关中,在既克州郡建立属於苟氏集团的统治並巩固,是要摆在所有问题前面。
而哪怕苟政真的对关西豪右忌惮,西归的这部分右族,反而值得重视。要知道,虽然这些人出身关西士族,但毕竟流离关东多年,即便在关西有著盘根错节的关係,但十数年下来影响力是不可避免下滑的。
这些归来,与逗留关西的豪右,与新崛起的势力,乃至那些同宗同族,都不可避免发生衝突。他们想要恢復过去的地位、財產与影响力,得到苟政的接纳与支持,是最有效的途径。
而基於利益的合作,显然要更坚实牢靠,本质上来说,苟氏兄弟也属於“西归派”,这就进一步增加了双方匯流合作的基础。
王墮等人,对苟政来说,意义重大!这些情况,老谋深算的郭毅,已经想得很明白,但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適的机会进言,这种事情,也不適合一般人开口。
不知觉间,郭毅已能从方方面面,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