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底线也是坚定而明確的。
適才在面对郭毅时,苟政心头实则分外恼火,在那短暂的时间里,他在脑子里生出了好些诛心之问。
比如,郭毅那保守、愚妄的建言,究竟是在为苟政与河东谋划,还是为保河东士族,为保他闻喜郭氏;
比如,当初苟军北上攻略时,郭毅是郡內唯一一个率军支援安邑的郡內令长,如今同样面临外敌威胁,何以提出如此懦弱、迁腐的见解:
比如,即便依郭毅建议,通过妥协、绥靖,躲过兵灾,躲得了一时,岂能躲一世。安心发展一年半载,即便河东大治,届时究竟是他苟政率军对外攻略,还是等待那些更符合河东士族期待的“英雄”来接手?
这些偏激的乃至带有恶意揣测的念头,不断在苟政脑海中盘旋,不过,最终都被他按捺下来了,没有诉诸於口。
但是,对郭毅以及他一直希望获得真正合作的河东士族,苟政终是压下了之前过分的期待与热情。至少当下,双方还远不是一路人。
於苟政与苟军而言,即便再不利,大不了弃河东郡而走,有此数万部眾在,
总能觅得一片棲身之所。而河东士族则不然,永嘉大破灭之后,他们能坚持下来,並延续至今,依靠的还是河东的本乡本土。
双方在根本利益上,是有不同乃至衝突的。即便主动投效的郭毅,也先是河东士族,然后才是苟政下属,基於此,在面对并州张平威胁之时,他提出那等建议,也就不那么难理解了。
丁良不愧是苟政最得力的下属之一,不过五日的功夫,他便回到了安邑,风尘僕僕,疲惫异常,几天几夜没有睡觉的样子。
然后,给苟政带来了十分明確的消息,并州那里果有异动,並且情况比起苟政预计的还要严峻凶险,羯赵并州刺史张平,已然聚兵数万,前锋五千步骑,已在上党太守张和的率领下,进入平阳郡了。
张和乃是张平之侄,而平阳郡,乃是河东郡邻。於苟氏集团而言,并州兵马的威胁,立刻从虚无縹緲,变成近在尺了。
而到这个地步,苟政再没有任何其他考量可言,全力破敌即可,隨著他一声令下,从安邑开始,苟氏集团直接控制的那些部属们,都迅速而彻底地进入到战备状態。
即便是郭毅,在这样的局面下,也放弃了所有的妄想与侥倖,毕竟并州军的刀子都快架到苟军脖子上了,而苟政与那干將领们,没有一点妥协的可能。
在苟军上下,紧锣密鼓准备御敌的同时,作为主帅的苟政,心头却在这紧张的时刻,起了猛虎::
来自并州张平的异动,固然令苟政神经紧绷,大感威胁,但在紧张之余,也让他窥得一线彻底收服河东土民、化茧成蝶的机会。
倘若能够击退乃至击溃并州来犯之师,粉碎其对河东郡的图谋,那样对苟政与苟军的好处,显然是难以估量的::,
一个人抑或是一个势力,在发展壮大、走向成功的过程中,总是会碰到一些难关险阻的,受挫了,或许將陷入沉沦。
然一旦突破,便是康庄大道、未来可期,人生与事业也將踏上一个崭新的台阶,此时的苟政,就隱隱有將张平与并州军当作这个“关口”的意思。
夜下,还是在將军府堂中,那“晋商”马先再度被押上来,跪在苟政面前。
数日的囚笼经歷,让其人状態看起来十分不佳。
盯著此人,苟政也不废话,直接问道:“想死,还是想活?”
闻问,马先精神一振,抬眼望著灯光照耀下面色冷峻的苟政,立刻叩头道:“小人自然想活!”
“解盐可好?河东盐利可大?”苟政又问。
对此,马先苦笑,以一种实诚的语气道来:“若非为解盐之利,小人又怎敢冒险南来,又怎敢斗胆窥探明公军情!”
“若將并州盐市,尽付於你,汾水以北,尽由你去售卖解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