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到秋冬,总归是没问题的。
等到秋时,还有一轮秋收,依河东各地的耕作规模,届时的產出要更多。夏粮都分一杯羹了,秋收之时,准备充分之下,就更不可能干看著了。
当然,还要不要採取夏收时的强硬手段,苟政也在琢磨,那得根据情况来,怎么也得“包装”一下。作为河东军民的新主人,收取一份基本的“赋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鑑於此,在五月癸丑(28日),苟政亲自写了一份《告河东军民书》,布告河东军民,对於那些有名望、有实力的豪强,还遣收降的河东僚属,亲自携文登门拜访,表达龙驤將军的“善意”。
在《书》中,苟政表现了一番对晋室、对中国礼仪统治的追忆与怀念,又重点描述暴羯统治下北方各族百姓水深火热、艰难困苦的黑暗现状,再回溯他们这些人起义的初衷与目標
总结地讲,苟氏义军北上,是欲拯河东黎元於倒悬,使他们脱离羯赵残暴统治,是完全正义的事情。不管別人怎么看待,首先得把自己摆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当然,最为关键的一点是,向全河东军民宣告,河东郡的天改了,主人换人了。並且,苟政大方地施恩於河东士民,下令將羯赵朝廷制定的一切带有掠夺、压榨性质的各种苛捐杂税,悉数废除。
这当然不是苟政假大方,只不过,他对河东的统治只是名义上,是极其脆弱的,尤其对於那些占据了大部分人口、熟地的豪强,是毫无约束力可言的。
而想要真正获得对河东郡的统治权,这些豪强是绕不开的,若是不能制服这些地主豪强,那他的统治就永远停留在一种初级阶段,有如空中楼阁,一推就倒。
对河东郡的士民豪强,建立一套合理的沟通交流以及管理机制,是苟政筹谋欲为之事。《告河东军民》书,表明其政治態度的同时,也是投石问路的办法,是继“夏粮衝突”之后,寻求一种妥协、合作的举措。
而这份告示的作用,在五月底,实则还不明显,但隨著时间的推移,隨著苟氏集团在河东扎下根来,就慢慢显示出威力来了。
苟政在《告示》中表达的那些事情,对当下的北方士民,尤其是中国士民,是极具號召力与蛊惑力的。羯赵的统治,尤其是石虎的统治,是极其野蛮粗暴的,北方士民,不论是士族豪强,还是黎民黔首,乃至羯人之外的胡族,无不深患其害,饱受苦楚,愤恨之情,反抗之心,从未熄灭过。
当初梁犊率高力举事之时,除秦、雍戍卒外,踊跃襄聚的,可有大量关內豪强士民,而河东的士民,对此,可不是无动於衷。 只不过,梁犊声势浩大,席捲而东,却终为羯赵一战破灭,这不得不让北方的士民豪强警醒,热情也是得分时候的。
另一方面,梁犊义军在后来的所作所为,可是瞒不住的,那种不分敌我,肆意掳掠杀夺的做法,比之羯赵也好不到哪儿去,自难得人心。
而苟氏集团,虽然越来越多打“晋臣”的旗號,但“梁犊余党”的身份,可没有那么容易就摆脱。攻略河东过程中的所作所为,也都证明,这“苟龙驤”,也並非一正直良人。
即便有这些顾忌因素,河东郡士民们对苟政、苟军的態度,依旧有很大的改观,尤其是对那些有一定渊源传承的“留守士族”来说,苟政是值得观望的,比如解县的柳氏,汾阴的薛氏。
看梁犊起义之后是怎么做的,苟政入安邑之后又是怎么做的,对於有学识、见识的人来说,一封《告河东军民书》至少能证明这不是一个只会烧杀掠夺的贼酋。
至於怀有多大的志向与器量,则仍需观察。
对一般的豪强而言,苟政发文,在与他们共情,激起他们对羯赵朝廷的仇恨反抗之心之余,对其废除羯赵掠夺政策的行为,是分外欢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