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考量,未雨绸繆,进行一番准备,也不是坏事。而与这李俭一番交谈下来,苟政对此人生出了些兴趣,操著一口燕地口音,双方交流起来很顺畅。
这也是个少孤苦流离,十三岁就开始在军中打拼的汉子,这不足为奇,如今这个世道,类似的人与故事实在太多了。
关键在於,苟政发现,此人虽目不识丁,见识却颇为不凡,身上很有股子燕赵豪杰的慷慨气质,经苟政一番刻意的交浅言深的恭维试探后,也透露了一些他的经歷与朱部情况。
还有一些对义军前途的看法:不容乐观,步步杀机。朝廷毕竟还是很强大的,也不是这区区万余高力,所能轻易动摇。
就在苟政与李俭相谈甚欢之时,义军都督们自县衙走出,等候的部属们立刻迎了上去。见状,苟政也在约定以后常联繫后,与李俭拜別,同苟雄一道迎苟胜而去。
比起数日前,苟胜的状態看起来已经好很多了,但此时,他表情阴沉,脸色明显不好看。
“大兄,出了何事?”苟雄问道。
苟胜瞥了远处的梁导一眼,又回首望了下衙门,最终看向两个兄弟,拂手道:“回营再说!”
三兄弟策马而行,沿著南北长街,直奔北门,苟部的营地就在城北。此前,以雍城狭小难以容纳万军为由,梁犊令左右前后四军出城,於城壁下建立营地。
对於这道命令,四军將士多有不满,苟胜同样颇有微词,但在梁犊允诺一批军械、粮草、牲畜之后,还是移兵出城驻扎。
与苟胜的不快恰恰相反,苟政觉得梁犊此举正合他意,毕竟,他打心里认为,与梁犊军还是不宜牵扯过深,如此也正好保证苟部的独立自主性。这么一番劝说后,苟胜方才接受。 回营途中,一路无话,实在是苟胜气势太过凛然,而以苟政猜来,大兄怕是在军议上受了委屈。
果然,回到营地,入毡帐,牛饮一碗清水,炸毛一般將陶碗掷於地上,苟胜怒道:“梁导那阴毒小人,竟当眾责我兼併部眾,扩充实力,暗怀异心”
听其言,大概发生了什么,两个兄弟也都明了了,苟雄表情也跟著阴沉了下来,道:“此前进城之时,大兄令其顏面扫地,以他与大將军的关係,自然要寻机报復!”
“不知梁犊是什么反应?”苟政轻声问道。
看了苟政一眼,这一回苟胜没有责他对直呼梁犊名讳的不敬了,缓缓坐下,疑虑道:“大將军倒是严厉呵斥梁导,对我也极力安抚,让我勿要在意”
“大兄能够不在意吗?”苟政直直地问道。
闻问,苟胜眉头紧蹙,沉默良久,方道:“將军势大,又得眾心,今託身羽翼,能奈其何?”
看著苟胜,苟政也在斟酌几许后,方道:“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部曲还当,设法脱离才是!”
听苟政这么说,苟胜当即摇头道:“今方举事,將士齐聚,尚有与朝廷爭得一线生机之可能,若脱离中军,兵微將寡,任一郡兵劲旅,都可將我等擒杀!”
苟政点头附和,但还是以一种低沉的语气,道:“此时,的確不是脱离良机,小弟只是提醒大兄,该早做准备,对梁犊也当有防备之心。否则,纵然不为朝廷所破,我也深忧为梁犊所害,毕竟,我们是外人,那梁导可是其从侄!”
苟政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苟胜还没反应,苟雄已经杀气凛然地道:“我们谋乱造反,本为对抗朝廷暴政,不愿再受凌虐。若梁犊胆敢將朝廷的手段施加在我等兄弟部曲身上,手中刀剑犹利!”
看二兄杀气腾腾的模样,苟政当即道:“尚不至於此,如大兄所言,眼下还不宜与梁犊为难,我们毕竟还在同一条船上,船翻了,都將死无葬身之地!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那梁导既是小人,就断无罢休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