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基地的医疗部急救室的红灯还亮着。
门外站满了灰头土脸的伤员们。
他们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但却都不去接受医治,都待在这儿。
走廊里的灯光似乎又暗了一些,灰白色的光线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疲惫和伤疤照得更加清晰。
铁山靠在墙上,拳头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薄壳,粘在手背上。他没有擦,也没有去看。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盯着那盏红灯。
陈青柠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那条手帕,攥了很久,久到手指都僵了。她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把手帕重新叠好,塞进腰带里。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发黑的灯管,一动不动。
刘锋还蹲在墙角,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已经不抖了。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小块水渍,看了很久。那块水渍的形状像一个人的侧脸,又像什么都不是。
红豆站在窗户边,窗户外面已经黑了。基地院子里的灯亮了,橘黄色的,照在那些军车上,照在那些搬运物资的人身上。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很凉,凉到她的皮肤发木。
西门凌云还站在急救室门边,他的手从刀柄上放下来,垂在身侧。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走廊的尽头,盯着那三个黑色制服消失的方向。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很紧。
张大春和悟馋和尚坐在走廊的另一张长椅上。张大春的佛珠在掌心里慢慢捻着,一颗一颗的。悟馋和尚靠着他,那两条缝闭着,嘴唇不念了,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但张大春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手指在微微动,像是在数着什么。
王小丫站在走廊的最末端,离所有人最远的地方。她的眼睛不红了,眼眶里那层水雾也退了。她看着急救室的门,看着那盏红灯,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白色灯光。
齐诺斯站在她旁边,机械眼的光圈在缓慢地闪烁,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没有人动。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宁凯旋从通讯室的方向走过来。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左手的位置空荡荡的,袖管被剪断了,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断口。绷带已经不再渗血了,但颜色很深,是那种浸透了之后慢慢干涸的暗褐色。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很红,红得像被烟熏过。
他走过走廊,走过那些坐在长椅上、蹲在墙角、靠着墙壁的人。没有人拦他,没有人问他去了哪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从面前走过,看着他走向急救室的方向。
他走到急救室门口,停了下来。
西门凌云站在门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
宁凯旋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朝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右手伸进战甲内侧的口袋里,摸到了什么。他没有把手拿出来,只是攥着口袋里的东西,攥得很紧。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老马,我带你回来了。”
走廊里还是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现在心里都在好奇,为什么巫马校长没有出现?
与此同时,众人心中都有了一个可怕的不可置信的悲哀的想法。
铁山看着他,看着他那只伸进口袋里的手,看着他的嘴唇在动。铁山什么都没有问。
他不敢问。
陈青柠抬起头,看了宁凯旋一眼,又低下了头。
她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