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出了断龙城北门,沿着一条被无数车马碾轧得坚硬平坦的官道,向着东北方向行进。
初升的朝阳将金红色的光芒洒在广袤的原野上,驱散了夜间的寒气,也暂时驱散了人心头的阴霾。官道上车马渐多,除了商队,还有独行的修士、赶着牲口的农人、拖家带口的流民,形成一股向东迁徙的洪流。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和晨露的气息,与断龙城内的喧嚣压抑截然不同。
黑驼商队的五辆符车和二十余头驮驼排成一列,在领队管事的吆喝和驼铃规律的叮当声中,不疾不徐地前行。林寒和沈冰心所在的是最后一辆,也是最颠簸的一辆符车。厚油布遮挡了大部分阳光,车厢内光线昏暗,空气混浊。
同车的另外六人,经过最初一段路的沉默后,渐渐活络起来。坐在车门附近的是一个满脸风霜、缺了颗门牙的老猎人,抱着一杆磨得油亮的猎叉,身上带着淡淡的腥膻味。他旁边是个带着孩子的中年妇人,孩子约莫七八岁,怯生生的,紧紧依偎着母亲。对面是三个结伴而行的年轻散修,两男一女,衣着普通,修为在练气四五层左右,正低声议论着东临州某个小坊市的物价。角落里还有一个始终用破斗篷裹紧全身、蜷缩着睡觉的佝偻身影,气息微弱,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林寒依旧维持着那副虚弱的样子,半靠在车厢板上,闭目假寐,实则神识高度集中,谨慎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体内,封灵法诀如同枷锁,将澎湃的混沌灵力牢牢锁在地脉魂晶之中,只留一丝细微的、如同游丝般的灵力在几条主经脉中缓缓流转,模拟着伤势未愈的滞涩感。这种状态下,他对外界的灵力感知下降了许多,但得益于混沌道体天生对能量波动的敏锐,加之《太初五行剑经》对神识的锤炼,他仍能隐约察觉到一些不寻常的迹象。
比如,那三个年轻散修中,那个一直话很少、面容普通的女子,她的呼吸节奏似乎过于平稳均匀了,即使在颠簸的车厢和同伴的低声交谈中,也丝毫不变。再比如,角落里那个蜷缩的佝偻身影,虽然气息微弱,但林寒几次无意中用神识扫过,都感觉那“微弱”得有些刻意,像一层精心维持的伪装。
沈冰心坐在林寒外侧,看似也在闭目养神,但她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的剑柄附近,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寒意,那是她冰魄灵力自然流转形成的力场,既能安抚林寒体内可能因封灵而产生的躁动,也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车队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官道两侧的农田和村落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芜的丘陵和稀疏的灌木丛。这里是断龙城与东临州交界地带的缓冲区域,人烟罕至,道路也变得更加崎岖。
领头的管事传来命令,车队短暂休整,给驮驼饮水,人员也可下车略微活动。
车厢里的人纷纷下车透气。林寒在沈冰心的搀扶下,也慢慢挪到车旁,靠着一个车轮坐下,贪婪地呼吸了几口野外清冷的空气。他目光看似涣散地扫视着四周:商队的护卫们分散在四周警戒,神色并不轻松;管事和几个头目聚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脸色有些凝重;其他几辆符车下来的散客和随行人员,也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听说前面‘黑风峡’最近不太平,有好几支小商队遭了殃。”老猎人蹲在一旁,一边用草根剔着牙,一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
“哦?是妖兽,还是……”一个年轻男散修接口问道,神色有些不安。
“谁知道呢。”老猎人摇摇头,“尸首都没见全乎的,货物也丢得七七八八,邪性得很。有说是新蹿起来的悍匪,也有说是……山里不干净的东西出来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看黑驼商队这次带的护卫比往常多,管事们也紧张,怕是得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