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初号”实验成功的余波,如同在科学界投入深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来自中国空间站的、关于微重力对生命早期过程影响的开放数据,正被全球数十个顶尖实验室下载、分析、验证,引发着一轮又一轮新的学术讨论与论文发表。“星海基金会”和“前沿探索院”的学术声誉,尤其是其在推动空间生物学数据开放共享方面的姿态,赢得了国际学界广泛的赞誉。然而,就在这科技探索高歌猛进的背景音中,另一场静默无声、却可能更加深刻、触及人类文明根基的思辨风暴,正在“前沿探索院”内部酝酿、发酵。
这场风暴的源头,并非来自外界质疑,而是孕育于“女娲”项目组内部一次例行的、旨在“激发跨领域思维碰撞”的周末学术沙龙。沙龙的主题原本是“合成生物学在极端环境下的应用伦理再思考”,由赵潇旋主持。参加者除了“女娲”、“伏羲”、“嫦娥”项目的核心青年科学家,还邀请了来自哲学、法学、社会学领域的几位特邀顾问。
讨论起初围绕“嫦娥”项目的封闭生态系统、以及利用合成微生物改造地外环境的伦理边界展开,气氛理性而热烈。但当话题被一位年轻的“女娲”项目合成生物学家陆云帆博士,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提问引向一个未曾预设的方向时,沙龙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凝重。
“各位,我们讨论了很多关于‘改造环境’、‘适应环境’的伦理,”陆云帆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异常清晰,“但如果我们把目光放得更远一些——不是改造火星来适应地球人,而是反过来,利用我们已经掌握和正在飞速发展的生命编程技术,去‘改造’人类自身,创造出更能适应地外极端环境(如火星低重力、高辐射、稀薄大气)的‘新人类’或‘人类增强版本’呢?”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抛出了一个更加具体、也更加惊心动魄的假设:“更进一步,如果在未来的月球或火星基地,第一个完全在那里受孕、孕育、出生并成长的孩子——我们可以称其为‘星童’——他的基因组,是否需要、或者可以被进行特定的适应性优化?比如,增强骨骼密度以对抗低重力导致的骨质疏松,提高dna修复能力以应对强辐射,甚至改变心肺系统效率以适应稀薄大气?如果答案是‘可以’,那么,这个‘星童’,在法律上、伦理上、乃至在‘人类’这个物种的定义上,究竟属于什么?地球原生人类’的关系是什么?该拥有什么样的权利与义务?”
会议室里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绝对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到近乎骇人、却又逻辑严密地指向未来的假设给震住了。这不是科幻小说的空想,而是基于“女娲”项目在生命编程、“伏羲”项目在脑机接口、“嫦娥”项目在地外生存技术上的真实进展,所推导出的、可能在未来数十年内就不得不面对的、真实的伦理困境。
一位来自哲学系的特邀顾问,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哲人特有的沉静与沉重:“陆博士提出的,是人类文明史上从未有过的、关于‘人类’本体论与目的论的终极拷问。我们所有的伦理、法律、社会制度,都建立在‘人类是地球上自然进化产生的、具有特定生物性约束的物种’这一前提之上。一旦我们开始主动、大规模地按照非自然选择的蓝图来‘设计’人类,尤其是为了适应一个非地球的环境,那么,‘人类’这个概念的边界,将从根本上变得模糊。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文明身份认同的危机。
“但这也是生存的必然!”一位“嫦娥”项目的年轻系统工程师激动地反驳,“如果我们真的想成为跨行星物种,而不是永远被束缚在地球摇篮里,那么利用一切技术手段(包括生物技术)来确保我们在新世界的生存与繁衍,难道不是最高的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