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桑文杰时,他正蜷缩在牢房角落的干草垫上。
那堆干草早已被踩踏得不成模样,混杂着尘土与说不清的秽气,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佝偻着身子,低头不住地抓挠着身上的衣袍。
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与昔日身着官袍、趾高气扬的桑大人判若两人。
一股刺鼻的酸馊味便直冲鼻腔,杨小宁下意识地皱紧眉头,抬手捂着鼻子,眉宇间满是嫌恶,却也未曾多作停留,只淡淡吩咐一句:
“把人带出来,好生刷洗干净,换一套体面些的衣裳,直接送到后衙吧,好歹也曾是朝廷官员,总该给桑大人留几分体面。”
桑文杰正专注于抓挠虱子,忽闻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
当他看清来人正是杨小宁时,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骤缩,仿佛见了鬼一般,惊声惊呼道:
“啊,杨小宁!你怎会如此迅速地赶回来?
杨小宁,你敢与本官一同当朝对质吗?”
他说话时,嘴角还带着未干的涎水,声音嘶哑却依旧透着几分蛮横。
杨小宁见状,缓缓竖起手指抵在唇前,眼神带着几分不耐,语气平静却自有威慑力:
“嘘,别喊。大吼大叫的成何体统,有理不在声高。
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掰扯。”
说罢,杨小宁便不再看桑文杰那副失态的模样,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可脚步刚踏出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嘶哑的呼喊:“世子爷,世子爷稍候!求您稍候片刻!”
与此同时,狱卒厉声的喝骂与脚踹牢门的闷响接踵而至:“大胆!惊扰贵人!你是活腻了,想挨鞭子吗?”
那牢门本就破旧,经狱卒这一脚踹击,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杨小宁闻声止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斜对面的牢栏后,正趴着一个蓬头垢面的身影。
那人头发纠结如乱麻,沾满了尘垢与干草碎屑,披散在肩头,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囚服还沾满了污渍与霉点,正是昔日官至尚书的孙东成。
杨小宁看着他这副形容枯槁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走近牢房,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孙大人,常言道一失足成千古恨。
你为官多年,自然该知晓你们孙家今日这般结局,早已是命中注定。
本世子并非徇私枉法之辈,此事已成定局,你还是不必多言了。”
孙东成听闻这话,突然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污垢的脸,紧接着便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嘶哑干涩,如同破锣一般,在空旷的牢房中回荡:
“就你,杨小宁!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徇私枉法之人?
整个大景朝上下,若论徇私枉法、逃避律法制裁次数最多者,怕是非世子你莫属了吧?”
杨小宁闻言,神色依旧淡然,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心想,孙东成这话倒也不算冤枉,这些年他因身份特殊,徇私的次数确实早已多得记不清。
杨小宁一脸淡然,事确实是这么个事,自己徇私次数连自己都数不过来,但绝对不能明目张胆的承认。
只见他眼神平静地迎上孙东成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可本世子自始至终,从未犯过谋逆这等十恶不赦的重罪啊。孙尚书,你以为呢?”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孙东成最后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