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并被捕抄家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瞬息传遍了玉京内外所有官署衙门。上至内阁六部,下至各司主事、御史言官,无一人不心惊肉跳。满朝文武谁也未曾料到,陛下竟会直接绕过内阁票拟、绕过六部审议,仅凭一道密旨,便令东厂直接出手拿人,雷霆之势,叫人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更令朝野震骇的是,从奉旨出京到锁拿归案、查抄定罪,东厂经办此案前后不过三日,其中大半时日还耗在路途奔波之上。办案之快、下手之狠、定案之绝,堪称本朝前所未有。更有从泰州传回的内幕消息悄悄流传,说王并与其小舅子朱元奎在东厂手中受尽酷刑,浑身上下竟无一处完好肌肤,惨状令人闻之变色。
这番消息传入内阁值房时,殿内气氛瞬间凝重如铁。
彭启丰、任亨泰、吴伯宗三人面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奏折,指节泛白。王并是淮南盐运使,是掌管东南财政的一把手,牵扯甚广,背后本就盘根错节,如今圣上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动用东厂开刀,无异于当众打了内阁与六部的脸面。
萧时中与杨廷和面色沉郁,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隐忧。东厂势大、皇权独断,今日能拿一个淮南盐运使,明日便能指向任何一位朝中大员,往后文官集团再想制衡厂卫,已是难如登天。
可这震动朝野的消息,传到贾国华耳中时,却仿佛只是一阵无关痛痒的风。
书房之内,炉火微暖,酒香清冽。
贾大焦急垂手立在一旁,满脸困惑地低声问道:“老爷,满朝文武皆惶惶不安,您怎么一点儿都不担忧啊?”
贾国华执杯轻晃,浅酌两口美酒,喉间溢出一声轻浅而满足的叹息。他放下酒杯,眼底一片通透淡漠,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戳破朝堂真相:
“六部?说到底,终究是后娘养的,跟圣上不亲。圣上心里真正疼的、信得过的,从来都是他亲生的东厂与司礼监。”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天色,语气淡得不带一丝波澜:“如今局势已明,刘志远的案子已然交到我手里,咱们只需管好分内之事,谨言慎行,不多嘴、不多事,甚至刻意疏远避嫌,远离圣上前,便可自保无虞。其余的……随他们去便是。依我对圣上的了解,此番清肃绝不止于此,之后定还有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这玉京的天,且有的看呢。”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寂静,只余酒香袅袅,将玉京朝堂之上的暗流汹涌、刀光剑影,尽数隔在了门外。
几乎同一时刻,王并落网的消息也如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华高的心底。
他甫一听闻,周身血液瞬间冻僵,脸色惨白如纸,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轰鸣——事发了!彻底事发了!瞒不住了!
他太清楚王并这只老狐狸的手段,多年勾结牟利、私贩茶盐、贪墨盐利,桩桩件件都牵扯着朝中一众心腹同党。王并为求自保,必定暗中留存了无数密信、账册、人证物证,那些东西若是尽数落入圣上手中,他华高纵有百年功勋,下场也绝不会比凌迟处死的王并好上半分。
更让他心惊胆寒的是,这几日,他才发现自己早已被圣上明里暗里严密监视,府外四周遍布东厂暗线,一言一行都在别人眼底,连派心腹出门都极易暴露踪迹,寻常传信之法根本行不通。
他思谋片刻,当即打定主意——借内眷前往几筵殿祭奠太后之名,让自家夫人出面,随同众官眷一同入宫,趁祭奠间隙、女眷私语之机,悄无声息将密信传与火真、康铎、张岱、韩政四家女眷,再由她们暗中转告各自主心,约四家主事之人明晚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