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漏月照孤眠,刺影青痕隐腕边。
夜话未阑疑窦起,黑影携锋意难全。
我用指甲掐破掌心,逼自己盯着赵三腕间的秃鹫刺青。空瘪布包里藏着的压缩饼干,是我们唯一的底气。窝棚里的霉味闻起来像淬了毒的冰,冷得人骨头缝发疼。赵三夺过王婆婆的针线筐,眼神扫过每一块碎布,权力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明明在打鼾,袖口却跟着草虫鸣动轻轻摩挲——监视者从不会真的熟睡。
窝棚漏风,寒气顺着茅草缝钻进来,贴在皮肤上像小刀子。赵三斜倚在草帘边,双手抱胸,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可我们稍有动静,他的眼皮就会微微颤动。小石头翻了个身,小脸蹭着粗糙的稻草,故意嘟囔:“娘……糖……甜……”眼皮却掀开一条缝,正好撞见赵三抬手挠痒时,袖口滑落露出的青黑色刺青,秃鹫展翅的轮廓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我紧贴着王婆婆,压根没合眼。破旧草帘挡不住外界的风,也挡不住赵三身上浓重的汗味与旱烟味,混着窝棚里的霉味和泥土气,呛得我喉咙发紧。身下的稻草硌得后背生疼,夜间的寒气透过单薄被褥渗进来,手脚冰凉。另外两个轮流值守的村民,目光时不时扫过我们故意敞开的空包袱,那眼神像饿狼,在搜寻能证明我们“不怀好意”的东西。
“想去村口井边打水。”王婆婆轻声起身,刚挪到草帘边,值守的村民立刻睁眼,伸手拦住:“我们去打,你们在棚里等着。”语气硬邦邦的,不带一丝商量,戒备像铜墙铁壁。我攥紧衣角,指尖凉得发麻,这种一举一动都被盯着的感觉,像一张无形的网,勒得人呼吸都费劲。邬世强坐在中间,看似闭目养神,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像在给我们递定心丸。
天刚蒙蒙亮,窝棚外就传来村民走动的脚步声,夹杂着咳嗽和低语。王婆婆从包袱里翻出针线筐,里面是逃荒路上捡的碎布和磨钝的针。她走到窝棚门口,对着路过的一个村妇扬了扬手:“大妹子,你袖口破得能灌风,我帮你缝两针?”村妇上下打量她,眼神里的防备像涂了层蜡,摇了摇头,脚步没停就匆匆走开。
王婆婆捏着针线筐的手青筋凸起,村妇的背影消失在槐树下——这村里的人,果真个个藏着心事?我看着她落寞的背影,胸口像被什么堵住,酸得发慌。邬世强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草屑,径直走向槐树下聚集的村民:“大哥们,这天阴沉沉的,堤坝那边不得多留意?”村民们互相递着眼色,有人敷衍摆手:“村长自有安排,你们外来人别瞎操心。”邬世强不恼,顺势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碎石子:“这石头看着结实,修堤用的想必更讲究?”
小石头攥着我偷偷塞给他的水果糖,一溜烟跑到不远处,凑到几个村里孩童中间。他手脚灵活,扔石子游戏赢了一次又一次。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憋红了脸:“你真厉害,我给你说个秘密,换你那颗糖。”小石头眼睛一亮,立刻点头。男孩压低声音,嘴几乎贴到他耳边:“我赵三叔最近老晚上出去,还跟人偷偷说话。堤坝那边李叔叔总跟人吵架,说石头不结实。”
“什么石头不结实?”小石头追问,手指紧紧攥着水果糖。男孩挠挠头,声音更低了:“村东头瘸腿爷爷说,三年前修堤的石头被换成了烂石头,外面就用泥巴糊着。”说完一把抢过水果糖,蹦蹦跳跳跑开了。小石头转身就往窝棚冲,脚步踩得稻草“沙沙”响,把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砸进我们耳朵里。
正午的太阳晒得窝棚里闷热,赵三晃悠悠地走进来,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我们的行李:“你们一路逃荒,没带什么贵重东西吧?这窝棚不安全,我帮你们看看。”话音未落,手就伸向邬世强放在角落的包袱。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