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修狗听见,只觉得那是很远、很陌生的声音,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才配拥有的安稳。
如今,他也成了要读书、要识字、要背书的人。
三天前,他还在为第一次亲手给牧民包扎好伤口而红着脸窃喜。
三天后,灵巫师便把一叠竹简、两卷旧书,轻轻放在了他面前。
“学医,先修德。修德,先明理。”
灵巫师指尖点在书卷上,语气平静,却分量不轻,“从今日起,白日识药、行医,早晚读书、背书。先背医家书决,再背《道德经》。背不会,就不许吃饭。”
最后一句,说得淡淡,却半点不含糊。
修狗捧着竹简,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他长到这么大,吃过馊饭,睡过雪地,挨过打,受过冻,被人踹过、骂过、丢过,唯独没有捧过书。
在那些人眼里,他连条正经的狗都不如,哪里配认字、配读书、配拥有一个正经的名字。
可现在,师父叫他修狗。
是修行的修,修心的修,修命的修。
他低下头,看着竹简上歪歪扭扭却刻得深刻的字迹,小声应:
“我背。”
卡小贝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他脚边,小短腿一蜷,尾巴轻轻扫着他的鞋面,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像是在说:
我陪你。
修狗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也稳了。
他笨,他慢,他什么都不会。
但他肯学,肯忍,肯死磕。
本以为,背书这件事,不过是多念几遍、多记几天,总能啃下来。
可他万万没料到,望仙坡上,还藏着一个天生开了挂的对手。
不过半个时辰,帐帘被人随手一挑,一道身影懒懒散散晃了进来。
少年一身素衣,眉眼清俊,神情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气,往桌边一坐,随手就拿起了修狗面前的书决,扫了两眼,抬眼就笑:
“哟,我们的小修狗,这是要当读书人了?”
来人正是墨迹。
整个望仙坡,谁都知道墨迹脑子好使。学武快,学医快,学什么都快,林溪和灵巫师,时常都要叹一句,这是个天生吃聪明饭的人。
修狗被他看得脸一热,赶紧把竹简往怀里收了收,小声嗯了一声。
墨迹也不逗他,指尖翻着书决,目光淡淡扫过一遍,便合了竹简,往桌上一放。
下一刻,他张口就来。
“医者,必先正心,而后正身……”
语速不急不缓,字字清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篇不算短的书决,从头到尾,一字不差,连停顿都恰到好处。
修狗:“……”
他刚才对着那短短几行,磕磕巴巴,念了十几遍,还总记错顺序,舌头都快打结了。
眼前这人,就这么扫了一眼,背完了。
灵巫师在一旁,只是淡淡看着,并不阻拦:“他天生记性好,过目不忘。”
墨迹挑了挑眉,神情里那点少年人的傲气,藏都藏不住。
他又随手抽过那卷《道德经》,随意翻了两页,看都没多看,合上。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声音清朗,顺口就来,一篇接一篇,流畅得像是喝凉水。
修狗抱着自己那半页都没啃明白的竹简,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