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没有立刻接话。
他维持着那个将人环住的姿势，下巴仍虚虚搁在谢雨晨肩上，连呼吸的节奏似乎都没变。但谢雨晨敏锐地察觉到搭在红木桌沿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瞬。
台灯的光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轻轻晃动。
谢雨晨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嘴角的弧度深了些，带着点了然，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他等了几秒，等那无声的紧绷在空气中缓缓沉淀，才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俞晓鱼回来了，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张麒麟。”
他吐字清晰，每个字都轻，却带着重量。
“今天早上到的杭州。”谢雨晨稍稍偏过头，这个角度，他的睫毛在暖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目光却精准地捕捉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话音落下，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黑瞎子依然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那搁在谢雨晨肩上的下巴，似乎微微调整了一个更贴合的角度，温热的呼吸拂过对方颈侧细腻的皮肤。他的目光落在谢雨晨近在咫尺的侧脸上，眸色深沉，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被浓密的睫毛遮掩了大半。
几秒后，他才极轻地哼笑了一声。那笑声闷闷的，从紧贴的胸腔传来，带着微微的震动，震得谢雨晨肩头那片布料下的皮肤都泛起细密的痒。
“我就知道……”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像夜风撩过纱帐，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谢雨晨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最敏感的那片肌肤：
“哑巴张……”
他顿了顿，这三个字吐得慢，带着某种笃定的、甚至了然的意味，仿佛在说一个早已验证的真理。
“……一定会想法子弄回那小疯子的。”
他的用词随意，甚至带了点惯有的调侃，“弄回”两个字说得轻巧，但谢雨晨听得出，那懒散语调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认同的笃定。仿佛张麒麟会这么做，是天经地义，是必然的轨迹，就像黑夜过后必定是黎明。
说完，黑瞎子并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捕捉谢雨晨发间颈侧那清冽又熟悉的气息，来平复或者确认什么。搭在桌沿的手，指节依旧微微凸起，泄露着那一瞬并未完全平复的心绪波动。
谢雨晨感受着耳畔温热的气息和那近乎叹息的语调，眼睫轻轻颤了颤。他没有反驳“小疯子”这个称呼，甚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果然如此”的微光。他了解张麒麟，某种程度上，或许也了解那个执拗到不顾一切的俞晓鱼。黑瞎子这句话，看似随口，却精准地戳中了某些核心。
他微微偏头，这次，他的脸颊几乎完全贴上了黑瞎子近在咫尺的侧脸。肌肤相触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交流，温热细腻的触感让两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几乎交融。谢雨晨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介于疑惑与试探之间的微妙意味，像是用羽毛的尖端，轻轻搔刮着最敏感的神经：
“回来第一件事情她就单独找了无邪……”
他顿了顿，气息拂过黑瞎子耳畔的细小绒毛，目光却低垂着，仿佛在凝视桌上文件某个无关紧要的字迹。
“……之后，就直接去了长沙。”
这句话说完，他停了下来，没有立刻追问，而是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空白。那空白的余韵里，充斥着未尽的猜测和隐晦的暗示俞晓鱼见了无邪，那个知晓最多九门往事、也与张麒麟关系匪浅的吴家小三爷，然后马不停蹄地直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