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油灯的光芒似乎暗淡了一些。地窖入口那块青砖缝隙处,渗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油灯颜色的灰白天,快要亮了。
黑瞎子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脚,站起身,走到入口下方,侧耳倾听良久。然后,他回头对我们做了个“保持安静”的手势,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那块青砖,极其缓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将它移开了一条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清冷的、带着尘嚣与危险气息的晨风,立刻灌了进来。
黑瞎子如同一条没有骨头的鱼,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青砖在他身后被小心地恢复原状,只留下那条微不可察的缝隙。
地窖里只剩下我和张麒麟。光线比之前更暗了,油灯即将燃尽。张麒麟起身,走到油灯旁,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小截短短的灯芯换上,用指尖一点火星点燃(我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做到的),昏黄的光晕重新稳定下来。
他回到原位坐下,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重新投向入口方向。他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的守护,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让人感到一丝虚幻的安全。
时间再次变得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担心黑瞎子的安危,也在恐惧入口突然被暴力破开。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和心脏跳动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
头顶那块青砖缝隙间透下的、极其微弱的光线,从灰白渐渐转为更亮的白,又慢慢染上黄昏的淡金,最后彻底沉入毫无光感的墨黑这意味着,至少一整个白天过去了。
他没有回来。
最初还能勉强维持的镇定,随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无声煎熬,如同沙堡般逐渐崩塌。地窖里污浊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越来越浓的不安。
我靠坐在冰冷的土墙边,双手紧紧攥着披风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耳朵一直竖着,捕捉着入口处任何一丝最轻微的响动风声?脚步声?暗号声?然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张麒麟一直守在入口下方,如同最忠诚也最沉默的礁石。他的背影在昏暗中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但我知道,他的感知一定如同最精密的网,撒向地面之上更广阔也更危险的世界。然而,连他也再没有发出任何表示“安全”或“有异动”的讯号。这种全然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坏的信号。
“小官……” 我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窖里响起,干涩得像是沙砾摩擦,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感觉……很不对。”
我说不下去了,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撞得肋骨生疼。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从脚底蔓延上来,缠紧四肢百骸。黑瞎子不是冒失的人,他精通隐匿和逃脱,如果只是普通的盘查或小麻烦,绝不可能耽搁如此之久,更不可能连一点预先约定的警示都发不出来。除非……他遭遇了根本无法发出信号的绝境,或者……
我不敢再想下去,但那个可怕的念头已经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生根、疯长。
一直静默如石的张麒麟,终于缓缓转过了身。他走到我面前,蹲了下来,与我视线平齐。地窖里几乎没有光,只有我们之前小心翼翼保留的最后一点火星,在一小段焦黑的灯芯上苟延残喘,映得他轮廓模糊。但我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有与我同源的沉重忧虑,有一种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坚毅,还有……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安抚。
他伸出手,没有握刀,也没有做任何防御姿态,只是用他那只干燥、温热、带着薄茧的手掌,极轻、极缓地,摸了摸我的头顶。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