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身下是坚硬、冰冷、且微微潮湿的触感是真实的岩石。鼻腔里萦绕的不再是幻境中虚假的烟火气或喜庆的檀香,而是墓道深处特有的、混合着陈旧土腥与一丝若有似无陨玉冷香的复杂气味。
真实世界的粗糙感,透过衣料传来。
然后,是听觉。
一片死寂中,有压抑的、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沉重而规律,带着一种极力控制的紧绷。稍远些,是火把燃烧时细微的哔剥声,以及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最后,才是沉重如铅的眼皮。
我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让睫毛颤抖了几下,缓缓掀开一道缝隙。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跃动的、温暖的火光晕影。慢慢聚焦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矿道顶部粗糙嶙峋的岩石。
我们回来了。回到了铁索桥中央的石台上。幻境彻底消失了。
我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视线向下。
陈皮的脸,就在咫尺之间。
他背靠着石台中央那块巨大的、此刻光泽似乎黯淡了几分的陨玉,而我,正被他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紧紧箍在怀里,坐在他身前。他的手臂横亘在我腰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勒断,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呼出的气息灼热地拂过我的额头。
他没有睡,眼睛睁着,一瞬不瞬地盯着矿道前方虚无的黑暗,眼神却空茫得没有焦点,仿佛所有的神思都还停留在幻境崩毁的那一刹那,或是……在确认怀中这具身体是否还有温度和心跳。
我的微动似乎惊动了他。
他空茫的眼神骤然凝聚,猛地低头看向我。那双总是狠厉冰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是失而复得的惊悸未定,是深刻入骨的后怕,还有一种近乎暴戾的、想要确认“存在”的迫切。
“鱼鱼?”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又像是情绪碾过喉咙留下的残痕。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幅度轻微得几乎只是睫毛的颤动。
但这一点微小的回应,却仿佛在他眼中点燃了什么。他箍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仿佛要将我彻底嵌进身体里。他没有再说别的话,只是将脸颊重重地埋进我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那姿态,像一个差点丢失了全世界、终于找回来便再也不敢松手的孩子。
直到这时,我才稍微有余力看向周围。
张启山、二月红、张日山、齐铁嘴都在,分散在石台周围,各自靠坐着休息,脸上都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幻境挣扎后的痕迹。他们显然也刚恢复不久,此刻目光都静静地落在我和陈皮身上,没有人说话,矿道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声音,和我们两人交缠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齐铁嘴冲我虚弱地咧了咧嘴,比了个“活着就好”的口型。
二月红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
张启山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而张日山,他的视线在我被陈皮紧拥的姿势上停留了一瞬,便平静地移开了,低头整理着自己臂上沾染了尘土的绷带,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沉默。
全身的力气都在苏醒的感知中迅速流逝,更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海啸般涌来。我连维持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软倒。
陈皮立刻察觉,手臂稳稳托住我下滑的身体,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能更舒服地靠在他怀里。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驱散着矿道深处的阴冷,竟有一种奇异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全感。
“睡吧。” 他低下头,嘴